魯智深那一聲“成全你們”,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濟州眾將的心口上。

張叔夜與種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與決然。

張叔夜猛然一勒韁繩,對著身後已是怒發衝冠的眾將厲聲喝道:“都給本官住手!誰敢妄動,軍法從事!”

種諤也沉下臉,聲如寒鐵:“胡鬧!兩軍陣前,豈容爾等撒野!都退下!”

兩位老帥一唱一和,聲色俱厲,好像真要彈壓下這即將失控的局麵。

然而,無論是張伯奮、張仲熊兄弟,還是那七位自視甚高的雷將,都隻是象征性地收斂了一下殺氣,手中的兵刃卻握得更緊,一雙雙眼睛依舊如餓狼般死死盯著魯智深,顯然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

這番漏洞百出的表演,又如何能瞞得過魯智深的眼睛?

“嗬,兩個老狐狸。”魯智深心中冷笑,“這是怕灑家的刀不夠快,想拿自己手下這幾塊磨刀石來試試鋒口啊。既然你們想看戲,那灑家就唱一出大的給你們瞧瞧!”

他心中念頭剛落,對麵的張仲熊已是忍耐到了極限。作為張叔夜次子,他自幼便被誇讚勇力過人,性子最是剛烈,哪裏受得了這般奇恥大辱!

“狂妄禿驢,吃我一刀!”

一聲暴喝,張仲熊雙腿猛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竄出。

他手中一對雪亮的厚背大刀在空中劃出兩道森然的寒光,一上一下,分取魯智深的麵門與胸膛,出手便是殺招!

“來得好!”魯智深怡然不懼,甚至連腳步都未曾挪動分毫,隻是將手中那杆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禪杖隨意地向身前一橫。

“仲熊不可!”張叔夜大驚失色,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兒子竟如此衝動,第一個便衝了上去。

可他的話音未落,張仲熊的雙刀已經與魯智深的禪杖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像是一聲炸雷,刺得眾人耳膜生疼!

緊接著,一幕讓所有濟州將士都駭然失色的景象發生了...

隻見張仲熊那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的雙刀,在碰到那杆看似平平無奇的禪杖之後,竟像是紙糊的一般,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硬生生彈開!

張仲熊隻覺得一股山崩海嘯般的力量順著刀柄瘋狂湧來,他雙臂劇震,虎口處直接被撕裂開來,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那兩柄陪伴他多年的寶刀,再也抓握不住,“哐啷”一聲脫手飛出,在空中打了幾個旋,遠遠地插在了地上。

而他本人,更是被那股沛然巨力震得胸口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的戰馬也發出一聲悲鳴,竟被這股反震之力逼得連連後退了七八步,前蹄發軟,差點跪倒在地!

怎麽可能?!

張仲熊滿臉的難以置信,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雙血肉模糊、不住顫抖的手,又看了看遠處那依舊雲淡風輕,像是隻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蒼蠅的魯智深,整個人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引以為傲的神力,在這和尚麵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就這點力氣,也敢在灑家麵前玩兒刀?”魯智深撇了撇嘴,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給你爺爺我搓背都不夠勁兒!滾回去再練二十年吧!”

這番粗鄙至極的羞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張仲熊,乃至所有濟州將領的臉上!

“你……哇!”張仲熊氣急攻心,再也壓不住翻騰的氣血,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魯智深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右腳在地麵重重一踏,那魁梧的身軀不退反進,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朝著驚魂未定的張仲熊悍然撞去!

鐵山靠!

這一撞,樸實無華,卻蘊含著足以撕裂大地的霸道力量!

“不好!”城府深沉的金成英與張叔夜的長子張伯奮同時驚呼出聲,想要催馬救援,卻已然不及!

“砰!”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魯智深的肩膀,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張仲熊**戰馬之上。

“轟!”

雄壯的戰馬,像是被一頭狂奔的巨象正麵撞中,四蹄站立不穩,倒退了數十步,轟然倒地。

馬背上的張仲熊絲毫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被掀落馬下,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

一招!

僅僅一招!

武藝毫不遜色於八大雷將的太守次子張仲熊,敗!

全場死寂。

無論是城頭上的守軍,還是梁山軍的士卒,所有人都被這霸道絕倫的一幕給震懾住了。

“這……這還是人嗎?”城樓上,一名濟州小校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語。

梁山軍陣中,盧俊義看著魯智深那魁梧的背影,眼中閃過駭然。

、他與魯智深交過手,深知這位師叔的恐怖。

可今日一見,他才發現,師叔的武藝,竟似比在梁山泊時,又精進了幾分!

那股一往無前、碾壓一切的霸道,更加剛猛,更加恐怖!

楊誌則是握緊了手中的長槍,隻覺得渾身熱血沸騰。

大丈夫,當如是!能追隨這等蓋世梟雄,何愁大業不成!

“豎子!安敢傷我兄弟!”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加狂暴的怒吼。

脾氣最是火爆的陶震霆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看著倒地不起的張仲熊,雙目瞬間赤紅。

他與張家兄弟情同手足,此刻見其慘狀,哪裏還顧得上什麽計策、什麽試探!

“眾兄弟!並肩子上!為仲熊兄弟報仇!”陶震霆怒吼一聲,手中那對水缸大小的擂鼓甕金錘一擺,催馬便衝了上去。

“殺!”

“宰了這禿驢!”

其餘六大雷將以及張伯奮,也同時被激起了凶性。他們很清楚,單打獨鬥,他們中任何一人都不可能是這瘋和尚的對手。如今,唯有聯手合擊,或有一線生機!

刹那間,八道身影,八匹駿馬,從八個不同的方向,如潮水般朝著魯智深一人狂湧而去!

刀光、槍影、錘風……各色兵刃卷起漫天殺氣,將魯智深方圓十丈之內,徹底化作了一片死亡絕域!

“哈哈哈哈!來得好!”

麵對這足以讓任何當世名將都為之色變的圍攻,魯智深不驚反喜,仰天發出一陣豪邁至極的大笑。

“正好讓灑家鬆鬆筋骨!”

笑聲未落,他手中那杆水磨禪杖動了!

瘋魔杖法,狂舞當空!

隻見魯智深不閃不避,不退不讓,手中禪杖化作一道烏黑的龍卷,在他身遭席卷開來!

陶震霆那勢大力沉,足以轟碎城門的擂鼓甕金錘第一個砸到。

魯智深看也不看,禪杖扁鏟一端向上巧妙一撩!

“鐺!”

又是一聲巨響!

陶震霆隻覺得一股恐怖的力量反震而來,他那對六十斤重的金錘,竟被硬生生磕飛了出去!

他本人更是被震得雙臂發麻,連人帶馬蹬蹬蹬連退數步,臉上滿是驚駭!

與此同時,金成英的長槍如毒蛇出洞,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向魯智深的肋下。魯智深禪杖一轉,鋒利的月牙鏟順勢向下一勾一掛!

金成英隻覺得手中長槍被一股巧勁帶偏,整個人重心不穩,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另外幾名雷將的攻擊也已同時殺到。

魯智深身形滴溜溜一轉,禪杖橫掃而出,竟以後發先至之勢,同時格開了三四件兵刃!

一時間,叮叮當當的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

八員當世猛將的圍攻,竟被他一人一杖,盡數擋了下來!

不遠處,張叔夜與種諤看得一顆心都沉到了穀底。

他們原本的算計,是讓八雷將聯手,即便不能取勝,至少也能探出魯智深的虛實,消耗其體力。

可現在看來,這哪裏是試探?這分明是送羊入虎口!

魯智深的力量、速度、反應,都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人類武將的認知!

“他……他怎麽會有這麽好的武藝...”種諤看著陣前那道如瘋似魔的身影,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張叔夜則是麵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陣前,魯智深在擋下第一波狂攻之後,身上的氣勢不減反增,那股霸道絕倫的戰意,幾乎凝聚成了實質!

“就這點本事嗎?太讓灑家失望了!”

他爆喝一聲,不再被動防守,轉守為攻!

隻見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禪杖如狂龍出海,主動迎向了剛剛穩住身形的陶震霆!

陶震霆大駭,倉促間隻能舉起雙錘格擋。

“當啷!!”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之聲,在空曠的平地上響起!

魯智深的禪杖,竟是硬生生地擊飛了陶震霆格擋的雙錘!

“啊——!”陶震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從馬上滾落下來。

魯智深看也不看,反手一杖,又將另一名雷將的兵器掃飛,隨即一腳踹在其戰馬的馬腹上,那戰馬悲鳴一聲,連帶著馬上的主人一起側翻在地。

轉瞬之間,八人聯手的陣型,便被他以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接下來,便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碾壓!

魯智深如虎入羊群,手中禪杖上下翻飛,每一次揮出,都必然有一名濟州猛將慘叫著落馬。

他或用杖尾戳中對方的麻筋,使其半身酸麻,無力再戰。

或用月牙鏟勾住對方的盔纓,將其從馬上硬生生拽下來。

或幹脆用那寬厚的扁鏟,像拍蒼蠅一樣,將人連人帶甲拍飛出去!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戰場之上,煙塵散盡。

除了最開始被打得吐血的張仲熊,和被跌落馬下的陶震霆外,其餘七人,包括張叔夜的長子張伯奮在內,全都躺在地上,或昏迷,或呻吟,兵器散落一地,再無一人能站得起來。

而魯智深,依舊傲立於陣前。

他將那杆沾染了些許血跡的禪杖,緩緩扛回肩上,像是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地上那九個狼狽不堪的身影,越過那一片死寂的戰場,徑直落在了不遠處,那兩個早已麵無人色、如遭雷擊的老帥身上。

“老相公,張太守。”

“現在,你們驗得如何了?”

這句問話,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兩位老帥的臉上,讓他們羞憤欲絕,卻又無力反駁。

不等他們回答,魯智深扛著禪杖,向前踏出了一步。

“灑家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緩緩抬起手臂,用那杆剛剛擊敗了濟州九大猛將的禪杖,遙遙指向了濟州那扇緊閉的城門,聲音冰冷,不帶絲毫的感情。

“天亮之前,灑家要看到城門大開。”

“否則,就不是倒下九個人這麽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