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強攻?”

朱武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自問,論起智謀,整個梁山泊如今沒人是他的對手。包括被魯智深活剮了的吳用,那老匹夫雖然陰險,但在大局觀上,遠不如他。

可縱然是他,也想不出,該如何攻破重兵把守、城高池深的濟州城!

張叔夜那老家夥,可不是童貫那種草包!

“主公,您的意思是…”朱武小心翼翼地問道。

魯智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盧俊義:“盧師侄,你說說,若是讓你來打濟州,該如何打?”

盧俊義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張叔夜用兵,向來穩重。他既然知道我軍要來,必然會堅守不出。若是強攻,我軍雖然兵多,但攻城戰向來傷亡慘重。而且張叔夜手下有八大雷將,個個都是能打的猛將。硬碰硬的話,我軍占不到便宜。”

他頓了頓,又道:“若是我來打,會先圍而不攻,斷其糧道。濟州城雖然糧草充足,但架不住消耗。等城中糧草不濟,軍心動搖,再行攻城,事半功倍。”

魯智深點了點頭:“師侄說得不錯。但有一點,你沒想到。”

盧俊義一愣:“還請師叔指教。”

“時間。”魯智深吐出兩個字,“我們沒有時間慢慢耗。”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濟州周邊的幾座州府:“朝廷雖然亂成一鍋粥,但蔡京倒了,還有別人。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拿下濟州。一旦我們圍城時間太久,必然會有援軍趕來。到時候,我們就要腹背受敵了。”

朱武恍然大悟:“主公的意思是,我們要速戰速決?”

“對。”魯智深轉過身,看著眾人,“所以,我們不能強攻,也不能久圍。我們要…”

他的笑容:“智取。”

楊誌握緊了手中的長槍:“主公,如何智取?”

魯智深沒有說話,隻是看向朱武。

朱武被他看得心裏發毛,硬著頭皮說道:“主公是想讓末將獻計?”

“不是讓你獻計。”魯智深搖了搖頭,“是讓你猜,張叔夜會怎麽做。”

朱武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魯智深的用意。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運轉。

張叔夜此人,用兵穩重,不會輕易出擊。但他手下有八大雷將,個個都是能打的猛將。這些人,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梁山大軍兵臨城下而無動於衷…

“主公!”朱武恍然大悟:“末將明白了!張叔夜雖然穩重,但他手下的那些將領,未必個個都能沉得住氣!尤其是那八大雷將,都是些血氣方剛的猛將。他們一定會請戰出城,與我軍交鋒!”

魯智深哈哈大笑:“知我者,朱武也!”

他一拍桌子:“就是這個道理!張叔夜再穩,也架不住手下人不穩!隻要他們出城,我們就有機會!”

……

濟州,太守府,前廳。

張叔夜坐在主位上,張伯奮和張仲熊站在他身後兩側。

在他們對麵,兩邊分坐著八員大將。

左邊四人,為首的是一個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壯漢,名叫張應雷。他使一對八十斤重的銅錘,力大無窮,性子火爆。

他身旁,依次是李成雷、袁成雷、宋應雷。四人都是張叔夜從軍中一手提拔起來的猛將。

右邊四人,為首的是一個麵白無須、身材精瘦的中年文士,名叫金成英。此人文武全才,精通兵法,是張叔夜的首席幕僚。

他身旁,依次是李成英、袁成英、宋成英。四人雖然也能打,但更擅長謀略。

這八人,便是張叔夜麾下赫赫有名的“八大雷將”。

張叔夜將當前局勢分析了一遍,最後問道:“諸位,你們怎麽看?”

張應雷“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甕聲甕氣地說道:“太守大人,末將請戰!那梁山泊的賊寇,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末將願率一萬大軍,出城迎戰,定將那魯智深的腦袋,給您取來!”

他這話一出,王進、鄧宗弼、辛從忠三人也紛紛起身請戰。

“末將也願出戰!”

“太守大人,讓我們去吧!”

張叔夜還沒開口,金成英卻先說話了。

“不可。”

他緩緩站起身,看著對麵的張應雷,淡淡地說道:“張將軍,你知道魯智深是如何擊敗童貫的五萬大軍嗎?”

張應雷一愣:“這…末將不知。”

金成英冷笑一聲:“童貫也是像你這樣,以為梁山不過是烏合之眾,結果呢?五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童貫本人,也被生擒!”

他頓了頓,又道:“魯智深此人,用兵詭詐,善設伏兵。若是貿然出城,中了他的埋伏,後果不堪設想!”

張應雷被他說得臉色通紅,卻又無法反駁。

金成英轉向張叔夜,拱手道:“太守大人,末將以為,當前之計,應當堅壁清野,穩守待援。”

“哦?”張叔夜來了興趣,“成英,你且細細說來。”

金成英走到地圖前,指著濟州城周邊:“大人請看,濟州城牆堅固,糧草充足,城中還有兩萬精兵。隻要我們守住城池,魯智深縱有天大的本事,也攻不進來。”

他又指著地圖上的幾座州府:“而且,朝廷必然不會坐視不管。隻要我們守住濟州,拖延時間,等朝廷援軍趕到,到時候內外夾擊,魯智深必敗無疑!”

張應雷不服氣地說道:“可是,若是一味死守,豈不是讓那賊寇在城外耀武揚威?這傳出去,我濟州的臉麵何在?”

金成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張將軍,你是要臉麵,還是要命?”

“你!”張應雷氣得渾身發抖。

張叔夜抬手製止了兩人的爭執。

他沉默了許久,最後緩緩說道:“成英說的有理。但應雷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廳中踱步:“若是一味死守,確實會讓賊寇小覷我濟州。但若是貿然出擊,又恐中了魯智深的詭計。”

他停下腳步,看向金成英:“成英,你可有兩全之策?”

金成英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有。”

“願聞其詳。”

“我軍可以派一支小股精兵,出城襲擾敵軍。”金成英說道,“不求殺敵,隻求擾敵。讓魯智深疲於應付,無法安心攻城。同時,我軍主力穩守城池,以逸待勞。如此,既能挫敵銳氣,又不至於中了埋伏。”

張叔夜眼睛一亮:“妙計!”

他看向張應雷:“應雷,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記住,隻許騷擾,不許戀戰!”

張應雷大喜過望:“末將領命!”

就在這時,一個家丁匆匆跑進來,跪倒在地:“稟太守大人!梁山大軍,已經出發了!”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張叔夜眼睛一亮,沉聲道:“傳令下去,全城戒嚴!所有將士,各歸其位!任何人不得擅離職守!”

“是!”

眾將齊聲應諾。

張叔夜走到窗邊,看著遠方的天空,喃喃自語:“魯智深,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回,能玩出什麽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