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州,太守府。

後花園內,正午的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灑下斑駁光影。

一把年紀、頭發花白的張叔夜,盤膝坐在石桌旁,手裏捧著一盞清茶,眯著眼看著院中兩個後生練武。

“喝!”

那用雙錘的壯漢,正是他的長子張伯奮。隻見他虎背熊腰,一對銅錘舞得呼呼生風,每一錘砸下,都帶著開碑裂石的氣勢。

另一個使雙刀的精瘦漢子,則是他的次子張仲熊。刀法淩厲,招招直取要害,刀光閃爍間,竟將周圍的落葉盡數斬碎。

“好!”

張叔夜放下茶盞,拊掌讚道:“伯奮的錘法,已有幾分真傳。仲熊的刀法,也愈發精進了。”

張伯奮收了雙錘,憨厚一笑:“父親過譽了。孩兒這點本事,哪敢班門弄斧。”

張仲熊將雙刀插回刀鞘,走到石桌旁,給張叔夜續了茶水:“父親,您這些日子,總是心事重重,可是朝中又有什麽變故?”

張叔夜歎了口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半晌才開口:“朝中的事,你們也聽說了些吧?”

張伯奮點點頭:“聽說那梁山泊的賊寇,竟然打敗了童貫的五萬大軍,還把童太尉給生擒了。這事在濟州城裏,早就傳得沸沸揚揚。”

張仲熊冷哼一聲:“童貫那廝,就是個草包!五萬禁軍,竟然讓一群草寇打得落花流水,簡直是丟盡了朝廷的臉麵!”

張叔夜搖了搖頭:“你們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梁山泊的頭領,如今已經不是宋江了。”

“不是宋江?”

兩兄弟都是一愣。

張叔夜緩緩說道:“前些日子,為父收到密報。梁山內訌,那花和尚魯智深反出山寨,斬了董平,擒了關勝,後來又占了青州,殺了知府慕容彥達。宋江率大軍前去征討,結果在飲馬川被伏擊,損兵折將不說,最後還被魯智深火燒連營,敗得一塌糊塗。”

張伯奮瞪大了眼睛:“這……這魯智深,如此了得?”

張叔夜點點頭:“何止了的。據說,宋江兵敗之後,魯智深又率軍攻打梁山。那盧俊義,號稱河北玉麒麟,天下無雙的槍法,也被魯智深一杖擊敗。如今,整個梁山泊,都已經姓魯了。”

張仲熊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簡直是匪夷所思!那宋江不是號稱仁義無雙嗎?怎麽會敗得如此之慘?”

張叔夜冷笑一聲:“仁義?虛偽罷了。宋江那廝,滿口仁義道德,實則陰險毒辣。為父早就看透了他。倒是這魯智深,雖是賊寇出身,卻有幾分真本事。”

他頓了頓,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更要緊的是,童貫兵敗被俘之後,朝廷派王革去查辦蔡京。結果蔡京倒台,朝堂上一片混亂。如今,山東這一片,已經沒有朝廷能拿得出手的兵馬了。”

張伯奮皺起眉頭:“父親的意思是……那魯智深,會打濟州的主意?”

張叔夜站起身,背著手在院中踱了幾步,沉聲道:“為父不敢斷言,但有七八成的可能。”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幅簡易地圖,那是他自己畫的山東局勢圖。

“你們看,梁山泊在這裏,青州在這裏。魯智深如今占了這兩處,若想繼續擴張,隻有三個方向。”

張叔夜用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是往北,打登州、萊州。但那裏靠海,地勢偏僻,且有水師鎮守,不易攻取。二是往西,打鄆城、兗州。但那裏是宿太尉的勢力範圍,朝廷必然會派重兵防守。”

他的手指,最後停在了濟州的位置上。

“唯有濟州,地處要衝,物產豐饒,且離梁山、青州都不遠。若是拿下濟州,魯智深便能徹底控製山東腹地,進可攻,退可守。”

張仲熊霍然起身,雙手抱拳:“父親,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先發製人,率兵去攻打梁山?趁著他們立足未穩,一舉將其剿滅!”

張叔夜擺了擺手:“不可。魯智深能擊敗童貫的五萬大軍,又能攻破青州,足見其用兵之道,絕非尋常。我濟州兵馬,雖有兩萬,但若是貿然出擊,恐怕會中了他的圈套。”

張伯奮急道:“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打過來?”

張叔夜背著手,抬頭看著天空,渾濁的雙眼,閃過精光:“不,我們守!”

他轉過身,看著兩個兒子,聲音鏗鏘有力:“濟州城牆堅固,糧草充足,城中還有為父訓練多年的八大雷將。隻要我們守住濟州,魯智深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攻不進來!”

張仲熊還想再說什麽,卻被張伯奮拉住了。

張伯奮看著父親那堅定的眼神,緩緩點了點頭:“父親說得對。我們守住濟州,便是守住了山東的門戶,也是為朝廷盡忠!”

張叔夜欣慰地笑了:“伯奮明白就好。這些年,朝廷待我不薄。如今正是報效朝廷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個家丁匆匆跑進後花園,跪倒在地:“稟太守大人!有緊急軍情!”

張叔夜心中一緊:“何事?”

家丁喘著粗氣,聲音顫抖:“梁山……梁山那邊,有大批兵馬集結,看樣子……看樣子是要出兵了!”

張叔夜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用力一拍石桌,茶盞震得跳了起來:“果然!魯智深這廝,果然要打濟州了!”

張伯奮和張仲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張叔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著兩個兒子,沉聲道:“傳令下去,全城戒嚴!召集八大雷將,即刻來太守府議事!”

“是!”

家丁領命而去。

張仲熊握緊了刀柄:“父親,這一戰,恐怕是硬仗。”

張叔夜點了點頭,眼中卻燃起了熊熊戰火:“硬仗又如何?為父戎馬一生,什麽樣的硬仗沒打過?”

他看向遠方,好像已經看到了那支正在集結的梁山大軍。

“魯智深,你若真敢來攻濟州,老夫便讓你知道,什麽叫做銅牆鐵壁!”

……

梁山泊,聚義廳。

朱武看著地圖上那個被魯智深重重圈起來的“濟州”二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主公,這濟州……恐怕不好打啊。”

他指著地圖,一臉凝重:“張叔夜此人,朱武曾聽恩師提起過。此人雖然年事已高,但用兵之道,絕不在童貫之下。”

盧俊義也沉聲道:“不僅如此,張叔夜麾下還有八大雷將,個個都是能征善戰的猛將。再加上他的兩個兒子張伯奮、張仲熊,也都是萬人敵的好手。這濟州,可謂是鐵桶一般。”

楊誌握著長槍,眉頭緊鎖:“主公,末將以為,我軍剛剛拿下梁山,兵馬雖眾,但新降之兵尚未完全歸心。若此時強攻濟州,恐怕會……”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魯智深抬手打斷了。

魯智深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那雙虎目中沒有絲毫猶豫,隻有堅定的決心。

“諸位的擔心,灑家都明白。”

他的聲音低沉,卻充滿了無奈:“但灑家要告訴你們,我們沒有時間了。”

朱武一愣:“主公,此話怎講?”

魯智深長歎一口氣,緩緩說道:“朝廷雖然內鬥不休,但蔡京倒台之後,必然會有新的勢力崛起。到那時,他們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我們!”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濟州,是我們的生死之地!拿下濟州,我們便有了足夠的糧草和地盤,可以從容應對朝廷的圍剿。拿不下濟州,我們就隻能困守梁山、青州,等著朝廷的大軍把我們一點點蠶食掉!”

楊誌沉默了。

盧俊義也低下了頭。

他們都明白,魯智深說的是對的。

朱武咬了咬牙,拱手道:“主公,既然如此,那我們該如何攻取濟州?”

魯智深的嘴角上揚,冷笑道:“誰說灑家要強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