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趙佶一聲暴喝，聲如驚雷，震得整個紫宸殿的琉璃瓦都仿佛顫了三顫。
滿朝文武齊齊閉嘴，大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龍椅之上，趙佶那張素來隻關心書畫、顯得清瘦文弱的臉，此刻卻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他一雙平日裏溫和的眼睛，此刻爆發出駭人的怒火，掃過殿下那些還在交頭接耳的大臣，恨不得將他們一個個都撕碎!
“都給朕閉嘴！”
趙佶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龍案上的奏折，狠狠砸向地麵！
“啪!”
奏折散落一地，紙張在空中翻飛，像一隻隻受驚的白鴿。
“你們還有沒有把朕放在眼裏！這是朝堂！不是菜市場！”
趙佶的聲音在大殿裏回**，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他是真的怒了。
自打登基以來,他這個皇帝當地憋屈。蔡京、高俅這些人，表麵上對他畢恭畢敬，實則把持朝政，將他架空。他想修個園子、畫個畫，都得看這些人的臉色。
而現在，這些人竟然還敢在他麵前吵成一團，把他這個皇帝當成了擺設!
“傳朕旨意！”趙佶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聲音冰冷，“將那份所謂的'賀禮',給朕呈上來！”
“遵旨!”
兩名內侍戰戰兢兢地上前，從宿元景手中接過那個用明黃綢緞包裹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捧到龍案之上。
趙佶盯著那個包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其實心裏清楚得很，蔡京那老狐狸，貪贓枉法不是一天兩天了。可那又如何?朝堂之上，他需要蔡京來平衡宿元景這些主戰派。若是沒了蔡京，他這個皇帝，怕是更難做。
可現在，宿元景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將這事兒捅了出來。他若是不處置，那他這個皇帝的威嚴何在?
趙佶伸出手，緩緩解開了包裹的係帶。
綢緞揭開，一抹溫潤的白光映入眼簾。
那尊羊脂白玉雕成的“麒麟送子”，在晨光的照耀下，散發著柔和而又奢華的光澤。玉質之溫潤，雕工之精湛，即便是見慣了皇家珍寶的趙佶，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好東西!
趙佶心中暗讚一聲。
他最愛的，就是這些奇珍異寶、古玩字畫。這尊玉雕，若是能放在他的艮嶽之中，那該多好。
可隨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玉雕下方那張折疊整齊的紙上。
那是禮單。
趙佶的手微微顫抖，他展開那張紙，目光緩緩向下移去。
當他看到禮單上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文字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黃金，壹佰萬兩。”
“白銀，伍佰萬兩。”
“禦賜上等糧草，伍拾萬石。”
“西域進貢戰馬，壹萬匹。”
“軍器監新製神臂弓，叁仟套，附圖紙。”
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柄尖刀，狠狠紮在趙佶的心口!
這……這不正是朕下旨，送往梁山的贖金嗎!
趙佶隻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如同被人當頭敲了一悶棍!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跪在殿下的蔡京，那雙眼睛裏，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怒火!
“蔡京!”
趙佶的聲音，仿佛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好大的膽子！”
蔡京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石板，渾身顫抖。
他知道，完了。
這一次，真的完了。
“官家！官家饒命啊！”蔡京猛地抬起頭，涕淚橫流，“此事……此事定是有人栽贓陷害！老臣對天發誓，從未做過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栽贓陷害?”趙佶冷笑一聲，他將那份禮單狠狠拍在龍案之上，發出一聲巨響，“這上麵的字，可是你蔡京的字體！朕認得！”
“這……這……”蔡京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擅長書法，這一點在朝野之間無人不知。
但是他引以為傲的書法，也是他此刻最致命的破綻!
“官家！”高俅見狀不妙，連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此事蹊蹺！那蔡小乙不過是一介草民，其言不可盡信！還請官家明察！”
“明察?”趙佶的目光如刀，掃向高俅，“那你倒是說說，這禮單是怎麽來的?這玉雕又是怎麽來的?”
高俅被問得啞口無言。
就在此時，一直跪在地上的宿元景，再次開口，聲音悲愴。
“官家！此事千真萬確！老臣府上，還有蔡府管家親筆所書的送禮文書！老臣可以即刻呈上！”
“還有文書?”趙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正是!”宿元景從懷中又掏出一份折子，高高舉起，“此乃蔡府管家所書，上麵不僅有蔡府的印信，還有詳細的禮品清單！與這份禮單，一字不差！”
趙佶示意內侍將那份文書取來。
他展開一看，臉色愈發難看。
上麵的內容，與那份禮單完全一致!
而且，那印信，他認得。那確實是蔡府的私印!
“蔡京!”趙佶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龍案,整個人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指著蔡京,聲音如同驚雷,“你欺君罔上!貪墨國帑!其罪當誅!”
“朕待你不薄!你卻如此辜負朕!”
“朕問你,那批贖金,現在何處!”
蔡京的臉,已經慘白如紙。
他知道,無論自己如何辯解，在這鐵證如山麵前，都已經無濟於事。
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這麽被人算計!
“官家！”蔡京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老臣……老臣確實曾命人準備過一份賀禮！但那批贖金，老臣絕未染指！”
“老臣懷疑，此事乃是那梁山賊寇魯智深所為！”
“他識破了老臣在贖金中動的手腳，便將計就計，偽造了這份禮單，栽贓陷害老臣！”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在贖金中動手腳?
這又是什麽意思?
趙佶的眉頭緊鎖，沉聲道：“你在贖金中，動了什麽手腳?”
蔡京咬了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自己的毒計，和盤托出。
“老臣在糧食裏摻了斷腸草，在鹽裏下了砒霜，在馬蹄鐵裏藏了毒刺！老臣還派了十三太保和塞外八鷹，混在送禮隊伍中，準備刺殺那賊和尚！”
“老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朝廷！為了除掉那禍害！”
“可老臣萬萬沒想到，那賊和尚竟然識破了老臣的計策，還將這批東西，送到了宿元景手中，栽贓陷害老臣！”
蔡京的聲音，充滿了不甘與憤怒。
可他的話，卻讓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蔡京口中那驚天的毒計，震得頭皮發麻!
在贖金裏下毒?
派殺手刺殺?
這……這已經不是貪贓枉法了!
這是在拿朝廷的名義，幹著見不得光的勾當！
趙佶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盯著蔡京，那雙眼睛裏，燃燒著能將人燒成灰燼的怒火!
“好！好！好！”
趙佶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如同從地獄裏傳來的審判!
“蔡京！你不僅貪墨國帑，還敢擅自在贖金裏下毒，派殺手刺殺！”
“你這是要將朕，將大宋，置於何地！”
“你可知，若是那賊和尚真的被毒死了，朝廷的顏麵何存！若是此事傳揚出去，天下人會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大宋！”
趙佶的聲音，在大殿裏回**，每一個字，都帶著滔天的怒火!
蔡京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
“來人!”趙佶猛地一揮手，聲音冰冷，“即刻拿下蔡京！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還有!”趙佶的目光，掃向殿下那些還在觀望的大臣，“傳朕旨意！即刻查抄蔡府！凡是與此案有關之人，一個不留！”
“遵旨!”
數名侍衛立刻衝上前，將蔡京按倒在地，用粗大的鐵鏈，將其牢牢鎖住。
蔡京被押著，踉蹌著走出大殿。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張高高在上的龍椅，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與不甘。
而此時，跪在地上的宿元景，臉上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贏了。
與蔡京鬥了半輩子，這一次，他終於贏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大殿的角落，那個一直低著頭，瑟瑟發抖的蔡小乙，此刻嘴角卻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的笑容。
計劃，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