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汴梁,大宋皇宮,紫宸殿。
晨曦的第一縷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在那張象征著天下至尊的龍椅之上。
官家趙佶,一身明黃龍袍,端坐其上,那張因長年沉迷書畫而略顯清瘦的臉上,此刻掛著幾分疲憊。
自從童貫兵敗、魯智深那賊和尚勒索贖金的消息傳回京城,他這個做皇帝的,已經好幾日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國庫空虛,內帑吃緊。
那賊和尚張口就要百萬黃金、五百萬白銀,還有糧草、戰馬、軍械一大堆。
這簡直是在割他的肉,喝他的血!
可不給不行啊。
童貫雖然是個宦官,但好歹也是朝廷的領兵太尉,是大宋的臉麵。
若是真讓那賊和尚撕了票,或是每日割下一塊肉送來,那大宋的顏麵,往哪兒擱?
趙佶這幾日,被蔡京、高俅等人輪番勸說,又被宿元景那老頭子在朝堂上據理力爭,腦袋都快炸了。
最後,他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了這筆救命錢,派人送往梁山。
按理說,這事兒辦完了,他也該消停幾日了。
可不知為何,今天一早,他心裏總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仿佛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殿前,一名老太監尖著嗓子,拖著長音,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顯得格外刺耳。
趙佶揉了揉太陽穴,心想著今天最好別有什麽幺蛾子,他想早點回去,繼續畫他那幅沒畫完的《瑞鶴圖》。
然而,他這個念頭剛起,便被一聲淒厲的、充滿了悲憤與決絕的號哭,徹底擊得粉碎!
“臣,有本!”
“臣要參那蔡京老賊!”
轟!
這一嗓子,如同在平靜的湖麵上,扔下了一顆萬斤巨石!
整個紫宸殿,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文武百官,齊刷刷地回頭,看向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人群之中,一個身穿紫色官袍的老者,手持笏板,踉踉蹌蹌地從班列中衝了出來!
他腳步虛浮,身體搖晃,仿佛隨時會栽倒在地。
他那張素來剛正嚴肅的臉,此刻漲得通紅,眼眶之中,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衝到大殿中央,對著龍椅之上的趙佶,重重的“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雙手捧著笏板,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卻又字字鏗鏘!
“官家!臣宿元景,今日要參那太師蔡京,欺君罔上,貪墨國帑,其罪當誅!”
宿元景!
參蔡京!
這兩個名字,如同兩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滿朝文武,無不駭然變色!
蔡京與宿元景,一個是當朝太師,權傾朝野;一個是太尉,剛正不阿。
兩人在朝堂之上,明爭暗鬥了幾十年,誰都知道他們不對付。
可像今日這般,宿元景直接在早朝之上,當著官家的麵,撕破臉皮,要參蔡京,這還是頭一遭!
龍椅之上,趙佶也愣住了。
他那雙素來隻關心書畫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看著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宿元景,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
“宿愛卿,你……你這是何意?”
趙佶的聲音,都有些結巴了。
“官家!”
宿元景猛地抬起頭,那張老臉上,淚痕縱橫,充滿了悲憤與絕望!
他指著不遠處,同樣身穿紫袍,此刻正麵色鐵青地盯著他的蔡京,聲音悲愴!
“臣彈劾太師蔡京,罪有三條!”
“其一!欺君罔上,陽奉陰違!”
“其二!貪墨國帑,中飽私囊!”
“其三!置國家安危於不顧,將本該送往梁山、用以贖回童太尉的贖金,盡數侵吞,據為己有!”
“此三條罪,條條誅心,件件當死!”
“臣懇請官家,下旨徹查!還我大宋一個朗朗乾坤!”
這番話一出,滿朝嘩然!
所有人都被宿元景口中那驚天的指控,震得頭皮發麻!
貪墨贖金?
那可是百萬黃金、五百萬白銀!
那可是朝廷從國庫和內帑裏,硬生生擠出來的救命錢!
蔡京再貪,也不至於連這筆錢都敢動吧?
這已經不是貪贓枉法了!
這是在挖大宋的根!
這是在找死!
“一派胡言!”
人群中,蔡京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了出來,那張素來陰沉的老臉,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
他指著宿元景,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宿元景!你血口噴人!老夫身為太師,位極人臣,豈會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
“你今日,若是拿不出證據,老夫定要參你一本,汙蔑朝廷重臣,其罪當誅!”
兩位朝堂巨擘,就這麽當著官家的麵,針鋒相對,劍拔弩張!
整個紫宸殿,氣氛壓抑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這場大戲,會如何收場。
龍椅之上,趙佶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他最煩的,就是臣子們在他麵前吵架。
更何況,吵的還是這種能動搖國本的大事!
“夠了!”
趙佶猛的一拍龍椅扶手,發出一聲巨響!
“宿愛卿!你若是有證據,便呈上來!若是拿不出證據,便是汙蔑重臣,朕絕不輕饒!”
“臣,有證據!”
宿元景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從懷中,緩緩取出一個用明黃綢緞包裹的包裹,高高舉過頭頂!
“官家!這便是鐵證!”
“此物,乃是蔡京為其孫兒周歲宴所備的'賀禮'!其中,不僅有價值連城的羊脂白玉,更有一份親筆所書的禮單!”
“禮單之上,白紙黑字,寫著黃金百萬兩、白銀五百萬兩、糧草五十萬石、戰馬一萬匹、神臂弓三千套!”
“這些,不正是官家下旨,送往梁山的贖金嗎!”
“蔡京!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將朝廷的救命錢,當做你孫兒的賀禮!”
“你這是要將大宋,置於何地!”
宿元景的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柄尖刀,狠狠紮在蔡京的心口!
蔡京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死死盯著宿元景手中那個包裹,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那批贖金,他明明已經讓人動了手腳!
糧食裏摻了毒,鹽裏下了砒霜,馬蹄鐵裏藏了毒刺!
就算那魯智深是鐵打的,吃了那些東西,也得死無葬身之地!
而且,他還派了“十三太保”和“塞外八鷹”,混在送禮的隊伍裏,準備趁機刺殺!
按照計劃,這批東西,早該送到梁山了!
怎麽會……怎麽會出現在宿元景的手裏!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蔡京的腦海中閃過!
難道,是魯智深那賊和尚,識破了他的毒計,然後將計就計,把這批東西,送到了宿元景手裏?
不!
這不可能!
那賊和尚不過是個粗鄙的武夫,怎麽可能有如此心機!
一定是哪裏出了差錯!
“官家!”
蔡京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對著趙佶躬身一拜,聲音雖然有些顫抖,卻依舊強作鎮定!
“此事,定是有人栽贓陷害!老夫對天發誓,從未做過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宿元景!你拿出來的這些東西,來路不明!老夫有理由懷疑,這是你與那梁山賊寇勾結,故意陷害老夫!”
“來路不明?”
宿元景冷笑一聲,他從袖中,又掏出一份折子,高高舉起!
“官家!此乃蔡府家奴蔡小乙的口供!他親口承認,此物乃是奉了蔡京之命,為其孫兒準備的賀禮!”
“而且,他現在就在殿外候著!官家若是不信,大可傳他進來,當麵對質!”
“蔡小乙?”
蔡京的腦子裏,飛速搜索著這個名字。
他府上家奴數百,他哪裏記得住每一個人的名字?
可這個名字……
怎麽聽起來,有幾分耳熟?
“傳!”
趙佶已經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戲,搞得頭昏腦漲。
他現在隻想知道,到底是誰在撒謊!
很快,一個身穿粗布短衫,臉色蠟黃,神情惶恐的男子,被兩名侍衛帶了進來。
他一進大殿,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都不敢抬。
“草民蔡小乙,叩見官家!”
蔡京死死盯著那人的背影,眉頭緊鎖。
這個背影……
怎麽看起來,有些眼熟?
“抬起頭來!”
趙佶沉聲道。
燕青緩緩抬起頭,露出那張被刻意偽裝的平庸而又卑微的臉。
“你……你……”
蔡京指著燕青,嘴唇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蔡小乙!”
宿元景厲聲喝道:“你可敢在官家麵前,將你如何奉蔡京之命,送賀禮一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燕青低著頭,聲音顫抖,卻字字清晰!
“草民……草民本是蔡府下人……前幾日,太師府管家,命草民將一份賀禮,送往……送往太師府……”
“可草民一時糊塗,記錯了地址,將禮……送到了宿太尉府上……”
“宿太尉見了禮單,勃然大怒,說太師貪墨國帑,要……要將此事,稟明官家……”
“草民惶恐,隻得將實情,盡數道出……”
他的每一個字,都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蔡京的心口!
“你胡說!”
蔡京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衝上前,想要去撕爛燕青的嘴!
“你這賤奴!老夫何時命你送過什麽賀禮!你這是汙蔑!這是栽贓!”
“來人!拿下這個刁民!”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便被趙佶一聲暴喝,打斷!
“夠了!”
趙佶猛地站起身,那張清瘦的臉上,此刻充滿了難以遏製的怒火!
“來人!將那份'賀禮',給朕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