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的大門緩緩關閉,隔絕了門內門外的兩個世界。
高俅與楊戩並肩走下石階,看向梁山的方向,臉上那股子壓抑不住的得意,幾乎要從褶子裏溢出來。
“太師此計,當真絕妙!”
高俅忍不住對旁邊的楊戩低語,聲音裏滿是快意,“糧食裏摻‘斷腸草’,鹽裏下砒霜,馬蹄鐵裏藏毒刺,再加上十三太保和塞外八鷹……嘿嘿,那賊和尚就算有三頭六臂,這次也得死無葬身之地!”
楊戩翹著蘭花指,凹了個造型,聲音又尖又細:“可不是嘛。那魯智深還以為自己占了多大便宜,殊不知,他要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催命的閻王帖。等他的人吃下了毒糧,軍隊成了病貓,十三太保再雷霆一擊……嘖嘖,到時候,他的人頭,怕是比童貫那蠢貨還值錢呢。”
“哈哈哈!”高俅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本太尉已經能想到,那禿驢發現真相時,臉上該是何等精彩的表情了!”
兩人相視一笑,眼中盡是惡毒與期待。在他們看來,魯智深已經是一個死人,一個即將為自己的狂妄付出最慘痛代價的死人。
……
與此同時,一支規模浩大的車隊,在一隊禁軍的“護送”下,浩浩****地駛出了東京汴梁城。
上千輛大車,首尾相連,綿延數裏。車上,裝滿了麻袋包裹的糧草,一口口貼著封條的沉重木箱,還有那二十萬斤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雪花鹽。
隊伍的最後,是一萬匹膘肥體壯的戰馬,每一匹都打上了嶄新的馬蹄鐵,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
隊伍中,數百名負責押運的民夫,個個皮膚黝黑,看起來孔武有力。他們沉默寡言,隻顧埋頭趕路,與尋常的勞工並無二致。
隻是,若有心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其中的詭異之處。
走在最前方,一個看似領頭管事的漢子,約莫四十出頭,麵容普通,眼神卻銳利如鷹,不經意間掃過四周,帶著一股審視一切的冷漠。他的手掌寬大,虎口處布滿了老繭,卻不是尋常勞作磨出的繭子,而是常年握持重兵器留下的印記。
隊伍中,一個正在擦汗的年輕民夫,無意間露出手腕,那皮膚細膩白皙,手指修長有力,根本不像一個幹粗活的人,反倒像一個精於彈奏的樂師,或是一個……善於用刀的刺客。
這支隊伍,根本不是什麽運送贖金的民夫,而是一條由劇毒和殺手組成的、正緩緩向山東爬行的致命毒蛇!
它的目標,正是那座剛剛更換了新主人的梁山泊!
……
數日後,梁山水泊。
金沙灘的碼頭上,如今已是煥然一新。舊的箭樓和工事被全部推倒,取而代之的,是更高、更堅固的石製壁壘。一隊隊身穿黑色重甲的陷陣營士兵,手持環首刀,如雕塑般矗立在關卡各處,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那支來自京城的龐大車隊,此刻正停靠在碼頭之外,等待著交接。
為首的那名管事漢子,正是蔡京麾下“十三太保”之首,人稱“鐵麵判官”的羅瑾。他看著眼前這壁壘森嚴、軍紀嚴整的梁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隨即又被濃濃的不屑所取代。
一群草寇,就算穿上龍袍,也變不成真龍。
很快,在一名梁山頭目的帶領下,羅瑾帶著十幾個“心腹”,被領上了聚義廳前的巨大平台。
那塊象征著宋江時代的“忠義堂”牌匾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曠。
魯智深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鋪著整張虎皮的大椅上,手中端著一個海碗,正大口喝著水酒。他的左側,站著神機軍師朱武;右側,則是氣勢沉凝的玉麒麟盧俊義和麵冷如霜的青麵獸楊誌。
台下,史進、張信等一眾新降的頭領分列兩旁,整個場麵,威嚴肅穆。
羅瑾心中冷笑一聲,麵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他快步上前,對著魯智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洪亮,不卑不亢。
“在下羅瑾,乃是奉太師之命,護送贖金的管事。”
“魯帥所要的一百萬兩黃金、五百萬兩白銀、五十萬石糧草、一萬匹戰馬、十萬斤精鐵以及二十萬斤雪花鹽,已全數送到山下碼頭,分毫不差。”
“還請魯帥點驗。若是無誤,便請履行諾言,釋放童貫太尉。”
他說完,便垂手而立,靜靜地等待著魯智深的回答。他身後的十幾個“太保”,也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仿佛真的是一群再普通不過的隨從。
整個平台上,一時間安靜得隻剩下風聲。
朱武和盧俊義的目光,都落在了魯智深的身上。
魯智深沒有立刻回答,他將碗中最後一口酒一飲而盡,然後將那大海碗重重地放在了旁邊的案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緩緩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他沒有看羅瑾,而是走下高台,徑直走到了那些從車隊上卸下的樣品前。
他先是走到一口裝滿了黃金的大箱子前,隨意地抓起一把金燦燦的金錠,在手裏掂了掂,又扔回箱子裏,發出一陣悅耳的撞擊聲。
然後,他走到一袋糧食前,解開繩索,將自己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插進了米袋深處。
【叮!】
【係統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慢性神經毒素“斷腸草”粉末!此物無色無味,混入食物中,食用者三月之內,五髒六腑將逐漸糜爛、衰竭,神仙難救!】
魯智深心中冷笑一聲,臉上卻依舊是那副粗豪的模樣。他抓出一把米,放在鼻子下聞了聞,那股子糧食的清香中,確實聞不到任何異味。
他又走到一匹神駿的戰馬前,拍了拍馬的脖頸,隨即彎下腰,仔細看了看那嶄新的馬蹄鐵,甚至用手指在馬蹄鐵的邊緣摸了摸。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直起身,重新走回平台中央,目光終於落在了羅瑾的身上。
平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緊張的氣氛中,魯智深那張嚴肅的臉,突然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那笑容看起來憨厚而又真誠,不帶一絲雜質。
“好!好啊!朝廷果然有誠意!蔡京那老兒,這次倒是沒耍花樣,夠大方!”
他仰天發出一陣雷鳴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整個山穀間回**,震得人耳膜生疼。
羅瑾和身後的“十三太保”們,看著魯智深這副仿佛沒見過錢的粗鄙模樣,眼中都閃過一絲輕蔑。
蠢貨。
一個被金銀迷花了眼的莽夫而已。
羅瑾心中大定,他再次躬身,語氣愈發恭敬:“既然魯帥對贖金還算滿意,那……童太尉他……”
魯智深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一雙虎目,死死地盯住了羅瑾,那眼神中的銳利,讓羅瑾心中猛地一跳。
“放人?”魯智深緩緩說道,“灑家說話算話,自然是要放的。”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高威大手一揮:“去!把童貫那老閹狗給灑家帶上來!”
“是!”高威領命而去。
羅瑾心中一喜,以為事情已經辦妥。
然而,魯智深卻又轉過身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憨厚的笑容,隻是這次,那笑容裏,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過……在這之前。”
魯智深指了指山下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又指了指羅瑾和他身後的十幾名“民夫”,聲音洪亮地說道:
“遠來是客!諸位一路辛苦,灑家也不能虧待了你們。”
“來人!傳灑家的將令!”
“把朝廷新送來的糧食,送到夥房!煮飯!”
“今天,灑家要大宴賓客,用這‘禦賜’的米糧,好好犒勞犒勞這些從京城遠道而來的兄弟們!”
“讓大夥兒,都嚐嚐皇帝老兒和蔡太師的……一片‘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