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東京汴梁,太師府。
書房內,紫檀木的香爐裏,正燃著價值萬金的龍涎香。
太師蔡京,正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新進貢的雨前龍井。他的對麵,坐著滿臉怒容的太尉高俅,和神情陰鷙的內侍省都知楊戩。
書房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高俅終於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五萬禁軍!整整五萬京師禁軍!就這麽被一個野和尚給打沒了?童貫這個閹貨,他就是牽五萬頭豬去青州,也不至於敗得這麽慘!”
“不僅敗了,人還被活捉了!現在那賊和尚的勒索信,都遞到陛下的龍案上了!一百萬兩黃金,五百萬兩白銀!他怎麽不去搶?!”高俅氣得渾身發抖,“我大宋開國以來,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楊戩翹著蘭花指,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高太尉稍安勿躁。這信,老奴也看了。那魯智深,不僅要錢,還要咱們把贖金送到梁山泊去。這分明是沒把咱們,沒把官家放在眼裏啊。”
“那還等什麽?!”高俅怒道,“再發大軍!調集京東、河北兩路兵馬,合圍青州!我就不信,他魯智深還能翻了天不成!”
“發兵?”一直沉默不語的蔡京,終於緩緩放下了茶杯,他抬起眼皮,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譏諷,“然後呢?再送十萬大軍,去給那魯智深充當軍資嗎?”
一句話,讓高俅瞬間啞火。
“童貫是廢物,這一點,老夫比你清楚。”蔡京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但我們現在要對付的,已經不是一個占山為王的草寇,而是一頭初具雛形的猛虎。對付猛虎,光靠人多,是沒用的。”
“那依太師之見?”楊戩問道。
蔡京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容,他從筆架上,取下了一支狼毫筆,在一方端硯中,不疾不徐地研著墨。
“陛下那邊,已經被宿元景那老匹夫說動了,主張先‘議和’,將童貫贖回來,保全朝廷體麵。我們若是強硬主張發兵,隻會惹得陛下不快。”
“難道就這麽便宜了那賊和尚?!”高俅不甘心地說道。
“便宜?”蔡京冷笑一聲,手中的墨已經研好,墨色漆黑如夜。
他鋪開一張雪白的宣紙,提筆飽蘸濃墨,手腕懸空。
“陛下要贖人,那就讓他贖。他魯智深要錢,我們就給他錢。”
“太師!”高俅和楊戩都驚了。
蔡京卻不理會他們,筆走龍蛇,在紙上寫下了一個殺氣騰騰的大字——
“絕!”
他放下筆,欣賞著自己寫的字,慢悠悠地說道:“童貫是廢物,但他的贖金,卻不是。那和尚不是要糧草嗎?我們在送去的五十萬石糧食裏,摻上‘斷腸草’的粉末。此草無色無味,人吃了,不會立刻斃命,但三月之內,必然五髒糜爛,神仙難救。”
“嘶——”高俅和楊戩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好毒的計!
“他不是要雪花鹽嗎?”蔡京繼續說道,“那二十萬斤鹽裏,加入砒霜。再派人沿途放出風聲,就說青州大勝,魯智深正在用低價官鹽,招攬流民,收買人心。”
“他不是要戰馬和精鐵嗎?”蔡京的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我們給他。但每一匹馬的馬蹄鐵中,都暗藏倒刺,淬上見血封喉的毒藥。
“初時,這野和尚定然無法發現...等他發現的時候,戰馬會成批成批倒下...”
“釜底抽薪,借刀殺人……”楊戩喃喃自語,看向蔡京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他一直知道,這位永遠笑嗬嗬,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老太師,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
可今天他才徹底的認識到,蔡京的計策,有多麽狠毒!
楊戩很慶幸,自己沒有惹到蔡京。
要不然,恐怕自己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還不夠。”蔡京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他魯智深武藝再高,也是肉體凡胎。老夫已經讓老夫府上的“十三太保”,還有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塞外八鷹”,偽裝成運送贖金的民夫,混入其中。”
“到了梁山,糧食一入庫,人心一收買,他魯智深和他的軍隊,就都成了廢人。到那時,這十六位頂尖高手,取他一顆光頭,還不是探囊取物?”
高俅、楊戩聽後,簡直拿不穩手中的茶碗了...
十三太保,乃是蔡京重金收買的十三個頂級高手,每一個放在江湖上,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而且十三太保,各自擅長的領域不同。
有的擅長力量,有的精於刺殺,還有的暗器功夫天下無雙,還有的...擅長用毒。
十三太保,可以說是蔡京手中的一張王牌。
在蔡京一路高升的路上,不少政敵都稀裏糊塗的死於非命,有人推測應該是十三太保下的毒手,可卻一直沒有證據。
十三太保,也就隻存在於傳說之中,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也沒有人見過他們的真實麵目。
以往,哪怕對付最棘手的對頭,蔡京也從來沒有將十三太保盡數派出過...這一次...不僅十三太保盡數出動,蔡京還嫌棄不夠,居然又派出了塞外八鷹!
可見,蔡京對魯智深,是動了真怒了...不拿下這禿驢的人頭,誓不罷休!
“太師...好大的手筆...”
“那野和尚...這次肯定逃不出太師的手掌心!”
高俅倒吸了一口冷氣,語氣中充滿了驚懼。
楊戩低著頭,用茶碗蓋撥弄著茶碗中的茶葉,語氣陰森:“十三太保和塞外八鷹同時出動...那禿驢就算是死了,也值得驕傲一下了...”
蔡京說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一雙小小的眼睛,閃過一抹精光:
“他魯智深不是會敲詐勒索嗎?”
“老夫給他!他要什麽,老夫都給他!”
“不過...老夫也得讓他知道...官家的東西,沒有那麽好拿!”
“老夫隻怕...他魯智深有命要這些東西...卻沒有那個福分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