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故意拖長了聲音,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杖責四十,以儆效尤!而後,降為馬軍小彪將,入楊誌麾下聽用!日後立得功勳,再行獎勵。若是作奸犯科,數罪並罰!”
杖責四十!
降為小彪將!
花榮聽到這個判決,先是一愣,隨即,一股混雜著慶幸、屈辱、後怕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命,保住了。
但“小李廣”的威名,卻在這一刻被徹底打落塵埃。從一個統領萬軍的馬軍八虎騎兼先鋒使,直接變成一個受楊誌指揮的小彪將。
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可他不敢有半分不滿。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三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腦門。跟千刀萬剮比起來,四十軍棍又算得了什麽?
“罪將……領罰!”花榮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他話音剛落,兩名身材魁梧的陷陣營士兵便麵無表情地走了上來,一左一右架起花榮,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按在了一條早已備好的長凳上。
“行刑!”
隨著一聲令下,兩根碗口粗細的軍棍,帶著呼嘯的風聲,雨點般地落在了花榮的背部和臀腿之上!
“砰!”
“砰!”
“砰!”
每一棍下去,都是一聲沉悶的巨響。
花榮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從身後傳來,仿佛骨頭都要被當場砸碎。他死死咬住牙關,將慘叫聲硬生生憋回了喉嚨裏,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他不能叫。
他知道,高台上的那個和尚在看著。
他知道,這是他活下去必須付出的代價。這是對他過去的懲罰,更是對他未來的考驗。
十棍下去,花-榮背後的衣衫已經破裂,血跡滲透出來。
二十棍下去,他已是血肉模糊,意識都開始有些渙散。
跪在後麵的徐寧、張清等人,看著這一幕,一個個臉色煞白,身體抖如篩糠。連花榮這等宋江的頭號心腹,說打就打,沒有半分情麵,那他們……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所有降將心中蔓延。
四十軍棍,一棍不少。
當行刑的士兵停手時,花榮已經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長凳上,氣息奄奄,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拖下去,上藥。死不了,就歸隊。”魯智深的聲音冷冷傳來。
兩名士兵再次上前,將半死不活的花榮拖走,那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刺眼奪目。
整個過程,沒有一個人敢出聲,金沙灘上安靜得可怕。
裴宣仿佛沒看到這血腥的一幕,他麵不改色,繼續念道:
“金槍手徐寧,曾獻鉤鐮槍法,助梁山為惡,然其本為朝廷將官,上山實屬被賺,罪同花榮。判你降為小彪將,入史進麾下聽用!”
……
一個個判決,從裴宣口中吐出,或杖責,或降職,無一幸免。
這些曾經在梁山呼風喚雨的頭領,此刻都被剝去了所有的光環,打回原形。
終於,裴宣的聲音再次頓住,他看向了病尉遲孫立等一眾人。
“登州眾人,孫立、孫新、顧大嫂、解珍、解寶、鄒淵、鄒潤、樂和!”
孫立等人心中一緊,齊齊叩首。
“爾等,在忠義堂上,棄暗投明,首倡歸降,此乃大功!”裴宣的聲音陡然變得高亢,“功過相抵,全員免於責罰!孫立,暫代梁山步軍都頭領一職,其餘人等,各歸原職,以觀後效!”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那些被打得皮開肉綻的降將,紛紛用震驚和羨慕的目光看向孫立。
而孫立自己,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他本以為自己最多能免於一死,卻沒想到,不僅毫發無損,官職竟然還隱隱有所提升!
他瞬間明白了魯智深的用意。
這是千金買馬骨!
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所有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早降者賞,晚降者罰!
“罪將……不,末將孫立,叩謝魯帥大恩!願為魯帥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孫立激動得渾身顫抖,對著高台重重叩首,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臣服。
有了孫立這個榜樣,其餘被判罰的降將,心中那最後一絲怨氣也煙消雲散,隻剩下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當裴宣念完最後一個名字,魯智深緩緩站起身。
他走下高台,無視了那些血汙和屍體,一步一步,走到了所有士卒的麵前。
數千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身上,充滿了敬畏與狂熱。
“灑家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心裏不服。”
魯智深的聲音傳遍全場。
“你們會覺得,灑家手段太狠,不近人情。”
“但灑家要告訴你們!”他猛地一頓禪杖,堅硬的青石地麵上瞬間裂開數道蛛網般的縫隙!
“亂世,當用重典!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跟著灑家,隻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強者之路!灑家要帶你們打爛這吃人的世道,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跟著灑家,有肉吃,有酒喝,有功賞,有地盤!你們的家人,灑家養著!你們戰死了,撫恤金灑家給雙倍!”
“但——”他話鋒一轉,虎目圓睜,殺氣畢露,“誰要是敢在背後搞小動作,誰要是敢壞了灑家定下的規矩!宋江、李逵,就是你們的下場!”
他用禪杖,遙遙指向那幾具屍體。
“都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
數千人,無論青州軍還是梁山降兵,在這一刻,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一個嶄新的,用鮮血和鐵腕鑄就的軍魂,在這一刻,正式定鼎於梁山之巔!
“朱武!”
“末將在!”
“梁山降兵與我青州兵馬的整編事宜,交給你了!灑家要你在三月之內,讓灑家看到一支全新的大軍!”
“是!”朱武躬身領命,眼中精光閃爍。
“盧俊義,楊誌,史進,張信!”
“末將在!”四人齊齊出列。
“你四人,輔佐朱武,操練兵馬!若有不服管教者,先斬後奏!”
“遵命!”
魯智深安排完一切,看著眼前這片初具雛形的班底,以及那一張張被徹底懾服的臉,心中豪氣頓生。
梁山已定,下一步,便是打造軍械、訓練士卒,擴張地盤,為五年後的靖康之恥做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