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冰冷無情的“行刑”,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寂的湖麵,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滔天的駭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聚焦在了那兩個剛剛被宣判了“將功贖罪”的劊子手——蔡慶、蔡福兄弟身上。

蔡福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看著台上那些曾經與他稱兄道弟,如今卻成了他刀下魚肉的“哥哥”們,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蔡慶則要冷靜得多,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弟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沙啞地說道:“兄弟,想活命,就別把自己當人。”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蔡福心中最後一點猶豫和不忍。他抬起頭,眼神中的恐懼和掙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屬於劊子手的麻木。

是的,想活命,就不能是人。他們是刀,是魯智深手中,用來斬斷過去、重塑規矩的刀。

兩人對視一眼,緩緩站起身,轉身,對著高台之上的魯智深,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我兄弟二人……領命!”

這四個字,他們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代表著與過去的徹底割裂。

“不!不要!”

這一下,跪在台上的宋江和吳用終於從徹底的震驚中反應過來,求生的本能讓他們發出了淒厲的哀嚎。

“魯智深兄弟!魯大師!師叔!”宋江也顧不上什麽臉麵,也顧不上那離奇的輩分,他膝行向前,像條狗一樣爬到高台之下,涕淚橫流,“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看在……看在智真長老的麵子上!饒我一命吧!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想什麽招安了!我願為您做牛做馬,我……我把這梁山寨主之位讓給您!不!是獻給您!隻求您饒我一條狗命啊!”

吳用也徹底拋棄了“智多星”的體麵,他連連叩首,額頭在堅硬的青石板上撞得鮮血淋漓。“魯帥!魯帥饒命!吳某一時糊塗,鑄成大錯!但吳某還有用!吳某還有用啊!這梁山上下,錢糧調度,兵馬整編,都需要人來打理!吳某願為魯帥效犬馬之勞,為您管理後勤,為您出謀劃策!求魯帥看在吳某尚有幾分薄才的份上,給吳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現在知道哭了?現在知道自己有用了?”

魯智深坐在高台之上,冷眼看著下方那兩個醜態百出的身影,心中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早幹嘛去了?用毒計害盧俊義、秦明的時候,怎麽不想想自己錯了?為賺朱仝上山,讓李逵殺那四歲孩童的時候,怎麽不想著改過自新?現在刀架在脖子上了,知道求饒了?晚了!”

他甚至懶得再多說一個字,隻是對著那兩個已經拿起刑具皮囊,準備動手的蔡氏兄弟,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動手。”

這兩個字,如同死神的判決,徹底擊碎了宋江和吳用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蔡慶和蔡福深吸一口氣,他們不再看宋江和吳用,而是徑直走到了被死死按在地上,還在拚命掙紮的李逵麵前。

蔡福打開皮囊,裏麵是一排大小不一、閃著森然寒光的薄刃小刀。他作劊子手多年,對這套工具再熟悉不過。他從中挑出了一把最薄、最鋒利的小刀,刀刃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被堵著嘴的李逵看到這把刀,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他那魁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嗚”悲鳴。他天不怕地不怕,可他怕疼,更怕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一片片割肉的折磨!

蔡慶則走上前,一把撕開了李逵胸前的衣物,露出了他那身黑鐵般的胸膛和糾結的肌肉。

“兄弟,手穩點。”蔡慶低聲對蔡福說道,“主公看著呢。別讓他死早了,也別讓他好過了。”

蔡福點了點頭,他握刀的手,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穩定。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中薄刃一閃!

“嗚——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悶哼,從李逵被堵住的嘴裏爆發出來。

一片帶著皮膚和脂肪的薄肉,被精準地從他胸口片了下來,大小均勻,薄如蟬翼,甚至能透過肉片看到後麵的紋理。

鮮血,瞬間湧出。

這一刀,精準,專業,殘忍。

跪在旁邊的船火兒張橫和沒遮攔穆弘等人,看到這一幕,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兩眼一翻,竟當場嚇得暈死過去。

宋江更是渾身劇烈抽搐,褲襠下,一股騷臭的**瞬間蔓延開來。

台下,數千兵卒,無論是青州軍還是梁山降兵,全都看得鴉雀無聲。他們中的許多人,殺過人,見過血,可如此血腥而又充滿儀式感的酷刑,卻是第一次見到。那股子直衝腦門的視覺衝擊力,讓他們感到一陣陣的膽寒與戰栗。

蔡福的動作沒有停歇,他手中的小刀上下翻飛,如同一個正在精心雕琢藝術品的工匠。每一刀下去,都帶起一片血花,都伴隨著李逵那壓抑不住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慘嚎。

這個曾經在戰場上視人命如草芥,動輒將人劈為兩半的黑旋風,此刻終於親身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極致的痛苦與絕望。

魯智深坐在高台之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絲毫的快感,也沒有絲毫的不忍。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作惡的下場,濫殺無辜的下場,挑戰他定下的規矩的下場!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或恐懼、或敬畏、或震撼的臉,他的聲音,蓋過了李逵那淒厲的慘嚎,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都給灑家看清楚了!”

“灑家不管你們以前是官,是匪,是兵,是民!”

“從今天起,在這梁山泊,在這青州地界,隻要是跟著我魯智深的,就得守灑家的規矩!”

“灑家的規矩,隻有一條——”

他頓了頓,一雙虎目之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每一個字,都如同千鈞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不許濫殺無辜!不許欺壓百姓!不許**擄掠!不許同袍相殘!”

“今日,李逵之死,便是爾等所有人的前車之鑒!”

“往後,誰要是敢犯了灑家的規矩,下場,便如此獠!”

魯智深用禪杖,遙遙指向那個在血泊中不斷抽搐,已經不成人形的黑影。

“灑家說到做到!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整個刑場,除了李逵那漸漸微弱下去的慘叫,一片死寂。

所有士卒,無論是青州軍還是梁山降兵,在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恐懼,讓他們對高台之上那個魔神般的身影,再也不敢有半分違逆之心。

一個嶄新的、用鮮血和鐵腕鑄就的規矩,在這一刻,正式定鼎於梁山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