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臂膊……周侗?麒麟踏?
這幾個字如同九天神雷,劈頭蓋臉地砸在了魯智深的腦門上,讓他整個人都懵了一瞬。
【我尼瑪……周侗?這名字怎麽這麽耳熟?】
他穿越而來,繼承了魯智深這具身體的全部記憶,但那些記憶就像一個龐大而雜亂的圖書館,許多細節都藏在布滿灰塵的角落裏,不經觸碰,絕難想起。
可“周侗”這個名字,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
五台山,文殊院。
那個看似尋常,卻總在深夜獨自演練一套神秘杖法的老方丈。那個在他醉鬧山門後,非但沒有重罰,反而將他叫到後山,傳他瘋魔杖法,還逼著他背了一堆拗口心法的老和尚!
他隻記得老方丈法號智真,卻從未詢問過牢房中的俗家姓名。
【等等!老方丈好像提過……】
魯智深的腦海中,一幕塵封的畫麵陡然清晰。
那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老方丈看著他練完一套杖法,曾撫須長歎:“智深,你這性子,與我那大徒弟倒有幾分相像。灑家一身武藝,教出幾個徒弟,一個在東京當官,一個在河北做個富家翁,還有一個流落江湖,不知所蹤……你若能將這套杖法練成,也算不負灑家所學。”
河北的富家翁?
魯智深的目光猛地落在了眼前滿臉駭然的盧俊義身上。
玉麒麟盧俊義,河北大名府人士,棍棒天下無雙,家中富甲一方!
【我尼瑪!鬧了半天,是這麽個關係?!】
魯智深隻覺得一股荒謬絕倫的喜感直衝天靈蓋,差點當場笑出聲來。
老方丈周侗,是盧俊義的恩師。而自己,學了老方丈的杖法,得了他的真傳,算起來……豈不是盧俊義的師弟?
不對!
老方丈法號智真,他法號智深,這麽論起來的話,他可以算得上是盧俊義的師叔輩?
這輩分,有些亂套了啊...
看著盧俊義那副活見鬼的表情,魯智深心中最後一點對戰的凝重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就算老方丈教會了自己這套瘋魔杖法,但他終究是沒有拜師。
沒有拜師...他跟老方丈,就是師兄弟的關係。
而眼前這個一臉呆愣的盧俊義,在輩分上,被他吃的死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聲,從魯智深的口中爆發出來,笑聲裏充滿了說不盡的暢快與豪邁,震的梁山一眾好漢有些呆愣...
城頭上的吳用和宋江麵麵相覷,完全不明白,這生死對決的關頭,魯智深為何發笑?
楊誌、史進等人也是一頭霧水,主公這是怎麽了?
突然停下打鬥,哈哈大笑?
該不會是瘋了吧?
隻有盧俊義,從這笑聲中聽出了一絲了然與……調侃。他心中那份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也顧不上什麽高手風範,急聲追問:“你笑什麽!你到底是誰?為何會我師父的不傳之秘‘麒麟踏’!”
“想知道?”魯智深笑聲一收,將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在手中輕描淡寫地挽了個杖花,那張胖大的圓臉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用禪杖的杖尾,遙遙指向盧俊義,一字一句地說道:“先贏了灑家再說!”
此言一出,盧俊義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魯智深的武藝深不可測,力量更是遠在自己之上。剛才那一番激鬥,自己看似打得平分秋色,實則已經落了下風。再打下去,自己毫無勝算。
可是……事關恩師!
周侗,那是將他領入武學殿堂,視他如己出的恩師!自分別之後,多年未有音信,盧俊義時常掛念。如今竟在一個意想不到的敵人身上,看到了師門的絕學!這讓他如何能平靜?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必須問個清楚!
“好!”盧俊義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俯身,腳尖在地上輕輕一挑,那杆掉落在地的瀝泉神矛槍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躍回他的手中。
他緊握長槍,身上那股玉麒麟的傲氣與身為天下第一的自信,在這一刻被對恩師的牽掛徹底壓倒。他不再是為了宋江,不再是為了梁山,而是為了自己心中的那個答案而戰!
“魯提轄,得罪了!”
盧俊義爆喝一聲,再次發動了攻勢。這一次,他的槍法比之前更加迅猛,更加淩厲,甚至帶著一絲不顧一切的瘋狂!他將畢生所學盡數施展,槍影如山,槍勢如潮,招招都攻向魯智深的要害,試圖用最快的速度逼迫對方露出破綻。
然而,他麵對的,是一個已經完全洞悉了他心態,武藝遠超於他,並且準備好好“指點”一下他這個“師侄”的怪物!
“來得好!就讓你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戰場殺伐之術!”
魯智深大笑一聲,不退反進。他手中的水磨禪杖,陡然一變!
不再是之前那套大開大合的瘋魔杖法,而是多了一種說不出的詭異與靈動。
隻見他將禪杖橫掃,杖身如長杆,帶著萬鈞之力砸向盧俊義的槍杆,逼得他不得不回槍格擋。可就在雙兵相交的前一瞬,魯智深手腕一翻,杖頭鋒利的月牙鏟竟化作一道寒芒,如同戰戟的利刃,貼著槍杆削向盧俊義的手指!
這一變招,完全超出了盧俊義的預料!他大驚失色,急忙縮手變招,槍勢頓時一滯。
魯智深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破綻,得理不饒人。他手中的禪杖仿佛徹底化作了一柄方天畫戟!
杖尾的扁鏟,被他當做戟尾的月牙,時而格擋,時而勾纏,時而反手劈砸,將盧俊義精妙的槍法攪得一團亂麻!
杖頭的月牙鏟,更是化作了畫戟的鋒刃,或刺,或挑,或斬,招招都透著一股沙場之上,一擊斃命的血腥與霸道!
這正是魯智深將係統獎勵的“呂布之勇”中,那套天下無雙的方天畫戟戟法,融入到了自己的禪杖之中!
盧俊義越打越是心驚,越打越是憋屈。
他的槍法,講究的是靈動精妙,一擊不中,遠揚千裏。可在魯智深這套不講道理的“戟法”麵前,他所有的精妙招式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對方根本不與他比拚技巧,隻是用最直接、最蠻橫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用力量和詭異的角度,砸碎他的槍勢,破壞他的節奏。
他就好像一個棋道高手,遇到了一個直接上來就掀棋盤的莽夫,空有一身棋藝,卻無處施展!
“著!”
又是一個破綻,魯智深抓住機會,手中禪杖猛地向上一挑,杖尾的扁鏟精準地勾住了盧俊義的槍櫻。他大喝一聲,雙臂肌肉墳起,一股巨力爆發!
盧俊義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傳來,手中長槍竟被硬生生**開,胸前空門大露!
不好!
盧俊義心中警鈴大作,想要後退,卻已然來不及。
魯智深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經如同鬼魅一般,穿過槍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給我過來!”
魯智深爆喝一聲,單臂發力,竟將盧俊義那魁梧的身軀,從身前硬生生拉了過來!
天下第一的玉麒麟,此刻在魯智深手中,竟如同一個三歲孩童般,毫無反抗之力!
“砰!”
魯智深手臂一甩,將盧俊義狠狠地貫在地上,砸起一片煙塵。
緊接著,那冰冷而沉重的月牙鏟,便死死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整個梁山之巔,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震撼性的一幕驚得呆若木雞。
敗了。
棍棒天下無雙,槍法冠絕河北的玉麒麟盧俊義,敗了。敗得幹脆利落,敗得毫無懸念。
魯智深俯視著地上失魂落魄的盧俊義,緩緩收回了禪杖,他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戲謔與無奈。
他彎下腰,湊到盧俊義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現在,你可服氣了,師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