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大牢,最深處。

這裏終年不見天日,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血腥味和絕望的氣息。尋常人進來,待不上半刻鍾便會覺得胸悶氣短,頭暈目眩。

魯智深卻仿佛在自家後院散步,他提著一盞油燈,閑庭信步地走在濕滑的石板路上,身後跟著麵色冷峻的朱武和一身煞氣的高威。

盡頭的牢房,比別處要幹淨一些,地上鋪著厚厚的幹草,甚至還有一個簡陋的馬桶。被五花大綁的童貫,此刻正蜷縮在角落裏,那身沾滿泥汙的黃金鎖子甲早已被扒下,隻穿著一身囚服,看上去就像個被鬥敗了的公雞,狼狽不堪。

聽到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童貫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當油燈的光芒照亮魯智深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時,他像是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地撲到牢門前,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欄杆。

“魯……魯大王!魯爺爺!您來了!小人……咱家有天大的秘密要稟報!隻求魯爺爺饒咱家一條狗命啊!”

他的聲音尖利而扭曲,充滿了諂媚與恐慌,哪裏還有半分統帥五萬禁軍的大帥威儀。

【我尼瑪,這變臉速度,比川劇還快。昨天還耀武揚威,今天就搖尾乞憐。這大宋朝,就是被這群沒卵子的貨色給禍害完的。】

魯智深心中鄙夷,臉上卻不動聲色。他示意獄卒打開牢門,然後大馬金刀地走了進去,在高威搬來的一張木凳上坐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趴在自己腳邊的童貫。

“說吧。”魯智深用禪杖的杖尾輕輕點了點童貫的後背,“你那所謂的‘驚天秘密’,要是不能讓灑家滿意,這青州城外的亂葬崗,可還缺個給你刨坑的人。”

冰冷的鐵器觸感讓童貫又是一個激靈,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試圖為自己爭取一點籌碼,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魯大王,您可知……咱家這五萬大軍裏,其實還藏著另一股力量?”

“哦?”魯智深眉毛一挑。

童貫見他似乎來了興趣,連忙說道:“那是蔡京老賊的殺手鐧!他……他在咱家軍中,安插了一支由他心腹死士組成的‘鐵尺衛’,足有五百人!這些人不聽咱家號令,隻認蔡京的密令!他們的任務,就是等您和咱家的大軍鬥得兩敗俱傷之時,再出來收拾殘局,將您……將您的人頭和咱家的兵權,一並收入囊中!”

說完,他一臉期待地看著魯智深,仿佛獻上了一份天大的功勞。

【我尼瑪,還真是這套路。跟宿太尉那老狐狸說的一模一樣。蔡京這老賊,果然是玩陰謀詭計的祖宗。可惜啊,你算計半天,灑家這裏直接開掛掀桌子了,你算計個錘子!】

魯智深心中了然,臉上卻露出了極度失望的表情。他撇了撇嘴,用禪杖柄不耐煩地敲了敲地麵。

“就這?”

兩個字,像兩盆冰水,從童貫的頭頂澆了下來。

“這……這還不夠嗎?”童貫懵了,“魯大王,這可是蔡京老賊的陰謀啊!咱家這是在幫您……”

“幫你個頭!”魯智深猛地一瞪眼,一股屍山血海般的殺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地牢,“灑家連你五萬大軍都打崩了,還在乎他區區五百個藏頭露尾的鼠輩?你這秘密,在灑家看來,一文不值!”

“你這條狗命,看來是留不得了!”

魯智深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水磨禪杖。

“不!不要!不要殺我!”童貫徹底崩潰了,他抱著魯智深的小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像條真正的哈巴狗一樣哀嚎起來,“魯爺爺!大王爺爺!您要什麽!您要什麽咱家都給!金山銀山,隻要您開口,官家一定會給!還有……還有那蔡京、高俅,他們府上的密道,他們貪墨的賬本,咱家都知道!咱家全都告訴您!隻求您饒命啊!”

看著腳下這灘爛泥,朱武和高威的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這就是權傾朝野的領兵太監?大宋的軍隊交到這種人手裏,焉能不敗?

魯智深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緩緩放下禪杖,用腳尖踢了踢童貫的下巴,讓他抬起頭來。

“想活命?”

“想!想!做夢都想!”童貫點頭如搗蒜。

“好,灑家給你一個機會。”魯智深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童貫看來,比魔鬼還要可怕,“你現在,就給你的好官家寫一封信。”

“寫信?”

“對,一封求救信,也是一封勒索信!”魯智深掰著手指,一項一項地說道,“信上就說,你童大帥兵敗被俘,要想活命,就讓那姓趙的官家,拿東西來換!”

“黃金,一百萬兩!”

“白銀,五百萬兩!”

“糧草,五十萬石!”

“上好的戰馬,一萬匹!”

“還有,打造兵器用的精鐵,十萬斤!官府專營的雪花鹽,二十萬斤!”

魯智深每報出一個數字,童貫的心就涼一分。到最後,他那張臉已經毫無血色,抖得跟得了羊癲瘋似的。

“魯……魯大王……這……這不可能啊!官家……官家他不會給的!這……這是要掏空國庫啊!”

“他給不給,是他的事。你寫不寫,是你的事。”魯智深冷笑一聲,禪杖的月牙鏟又貼上了童貫的脖子,“你若是不寫,灑家現在就把你的腦袋剁下來,裝在盒子裏,派人給他送去。你猜,他是心疼你這條老狗的命,還是心疼他的金銀財寶?”

冰冷的殺意讓童貫渾身一僵,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眼前這個和尚真的會說到做到。

“寫!我寫!咱家馬上就寫!”童貫連聲哀求。

很快,獄卒便搬來了一張簡陋的桌案和筆墨紙硯。

童貫哆哆嗦嗦地拿起毛筆,那隻曾經批閱無數軍令、決定千萬人生死的手,此刻卻連一支筆都快握不穩。

“寫仔細點。”魯智深的聲音在他耳邊幽幽響起,“告訴你的官家,灑家隻給他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東西要是沒送到青州,灑家就每天從你身上割一塊肉下來,風幹了給他送去。直到把你割完為止。”

童貫手一抖,一滴墨汁落在了信紙上,暈開一大片。他哭喪著臉,在魯智深的“指導”下,用他那手還算不錯的書法,寫下了一封堪稱大宋開國以來,最為屈辱、最為昂貴的勒索信。

寫完之後,他又從懷裏顫巍巍地摸出自己的私人印鑒,沾上印泥,重重地蓋了上去。

魯智深拿起信紙,吹了吹上麵的墨跡,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他將信交給朱武,“軍師,找個機靈點的降兵,讓他帶上這封信,再帶上童貫的一件貼身信物,立刻出發,送去東京汴梁。”

“哥哥放心。”朱武接過信,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知道,這封信一旦送到京城,必將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魯智深不再看地上的童貫,轉身大步走出了地牢。

陽光重新照在身上,驅散了地牢裏的陰冷。他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心中一片舒暢。

【我尼瑪,用敵人的錢,養自己的兵,順便還能看著他們朝堂上狗咬狗。這感覺,比單純的打打殺殺,可爽太多了!】

他知道,當這封信抵達汴梁之時,大宋朝堂那看似平靜的湖麵下,將掀起真正的狂風暴雨。而他,隻需要在青州,一邊整頓兵馬,一邊等著接收那筆足以讓他將勢力擴大十倍的“戰爭紅利”。

一名親兵牽過戰馬,魯智深翻身而上,目光望向了梁山泊的方向。

“傳令楊誌、張信!”他聲若洪鍾。

“明日,兵發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