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牢門再次關上,地牢內重歸黑暗。

隻剩下呼延灼和秦明兩人,呆呆地坐在草堆上,耳邊還回**著魯智深最後的那句話。

換一種活法?

“啊啊啊啊!”

秦明突然雙手抱頭,發出了野獸般痛苦的嗚咽。他用頭顱瘋狂地撞擊著冰冷潮濕的牆壁,發出“咚咚”的悶響,仿佛隻有肉體的劇痛,才能稍稍緩解他內心的煎熬。

原來~原來一切都是騙局!

他那慘死的滿門老小,不是死於知府的狠辣,而是死於他所效忠的“宋江哥哥”的陰謀算計!他被宋江當成了一把刀,一把用來賺取名聲、逼迫好漢上山的血淋淋的刀!

他恨!

他恨宋江的虛偽!恨吳用的歹毒!更恨自己識人不明,愚蠢透頂!

“夠了!”

一直沉默的呼延灼突然厲喝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秦明身邊,一把抓住了他那還在自殘的肩膀。

“撞死在這裏,就能讓你妻兒複生嗎?就能讓宋江那廝償命嗎?”呼延灼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明動作一滯,抬起那張滿是淚水和血汙的臉,絕望地看著呼延灼。“呼延兄弟……我……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啊!”

呼延灼沒有回答,隻是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按回到草堆上。

他自己則在地牢中來回踱步,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魯智深的話,同樣在他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征遼國,剿田虎,平王慶,打方臘……

用完了就宰了燉肉的狗。

這些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中盤旋。他出身將門,對朝廷的腐敗和官場的黑暗,比秦明看得更透徹。他不是不明白招安之後可能會麵臨的凶險,隻是他抱著一絲幻想,一絲作為武將,能夠馬革裹屍,戰死沙場的幻想。

可魯智深的話,卻將這最後一絲幻想也無情地擊碎了。

他們不是去戰死沙場,他們是去送死。是去給高俅、蔡京那些人,用鮮血染紅他們的官袍!

“吱呀~”

就在此時,牢門上的小窗被打開了。

一個獄卒端著一個托盤,從窗口遞了進來。托盤上,是兩隻熱氣騰騰的燒雞,一大盤醬牛肉,還有一壺溫好的熱酒。

“兩位將軍,這是我們主公吩咐的,請慢用。”獄卒的態度,竟帶著幾分恭敬。

秦明和呼延灼都愣住了。

他們是階下囚,是敗軍之將,可對方非但沒有虐待,反而送來了上好的酒肉。

這與他們在梁山之上,所見到的那些手段,形成了天壤之別。

呼延灼走到窗口,接過托盤,將酒肉放在地上。他撕下一隻雞腿,遞給失魂落魄的秦明。

“吃吧。”

秦明搖了搖頭,沒有胃口。

呼延灼也不勉強,自己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碗,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入喉,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看著眼前的酒肉,又想起了魯智深離開時那句話。

“灑家不殺你們。不是因為什麽兄弟情義,而是因為你們還有用。”

是啊,有用。

在宋江那裏,他們是用來換取招安籌碼的“功績”。

可在這個魯智深這裏,他們又是什麽?

呼延灼突然明白了。

魯智深要的,不是他們的命,而是他們的心。他要讓他們看清楚宋江的真麵目,看清楚朝廷的虛偽,然後心甘情願地,為他所用。

這手段,比宋江、吳用那些陰謀詭計,要陽-光磊落得多,卻也更加誅心!

“秦明兄弟,”呼延灼緩緩開口,“你想不想,親手殺了宋江和吳用,為你全家報仇?”

秦明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血色的火焰。

……

青州府,議事大廳。

魯智深端坐主位,聽著朱武的匯報。

“哥哥,城中降兵已初步整編完成,共計兩千四百人,暫由張信將軍統領。史進將軍已將周邊幾個山頭的賊眾盡數收編,得兵馬近千人……”

“打散了,編入新軍,由朱仝、雷橫看管操練。”魯智深安排得井井有條,“告訴他們,想在我這裏混飯吃,就得守灑家的規矩。若是再敢有半點為非作歹,灑家的禪杖可不認人!”

“遵命!”

就在此時,一名親兵從門外快步走入,他單膝跪地,手中呈上一支蠟丸封口的竹管。

“啟稟主公!城外來了一名信使,自稱是京城故人,有十萬火急的密信,必須親手交予主公!”

京城故人?

魯智深和朱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

【灑家在京城,除了大相國寺那幫和尚,就認識幾個潑皮...這又是誰?】

魯智深接過竹管,捏碎蠟丸,從裏麵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

他隻看了一眼,原本輕鬆的神情,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朱武見狀,心中一緊:“哥哥,可是出了什麽變故?”

魯智多深沒有說話,隻是將紙條遞給了他。

朱武接過,定睛看去,臉色也隨之大變。

紙條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內容卻駭人聽聞:

“童貫掛帥,領禁軍五萬,不日將至。蔡京老賊,另有後手,其心叵測,軍中必有殺招。萬望小心,切勿輕敵!”

落款,隻有一個字:宿。

“宿太尉?”朱武倒吸一口涼氣,“他……他怎麽會給哥哥您送信?”

魯智深站起身,在大廳中來回踱步,巨大的身影在燭火下搖曳不定。

【我尼瑪,宿太尉這老頭,果然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他這是拿灑家當槍使,讓我去跟蔡京、童貫那夥人火並,他好坐收漁翁之利啊!】

【不過,這情報來得倒是及時。童貫這廢物點心,灑家倒是不怕。可蔡京那老狐狸,就不得不防了。軍中必有殺招……會是什麽?】

魯智深停下腳步,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他最核心的欲望就是保命,而現在,一個比宋江危險百倍的龐然大物,正朝著他壓過來。這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危機感,也激起了他骨子裏的凶性。

“軍師,”魯智深的聲音變得異常冷靜,“你怎麽看?”

朱武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青州與東京之間的地帶緩緩劃過。

“哥哥,五萬禁軍,非同小可。我軍雖新得了青州,但兵力終究有限,若是硬拚,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宿太尉這封信,也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哦?”

“一個將計就計,反客為主的機會!”朱武的聲音壓低了,“哥哥,童貫為人,我有所耳聞,剛愎自用,好大喜功。他一定以為我們剛經曆與梁山的大戰,元氣大傷,定會輕敵冒進。”

“而蔡京的殺招,必然是藏在暗處,準備在我軍與童貫大軍兩敗俱傷之時,給予我們致命一擊!”

“所以……”朱武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魯智深,“我們不僅不能退,反而要主動迎上去!”

“在童貫的大軍抵達青州之前,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先把他打殘!打痛!讓他知道,我青州軍,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軟柿子!”

“然後,再逼出蔡京那條藏在暗處的毒蛇,將他一並斬殺!”

魯智深聽著朱武的分析,一雙虎目越來越亮。

“好!說得好!”他猛地一拍桌案,大笑道,“就這麽辦!灑家倒要看看,是他的五萬禁軍硬,還是灑家的禪杖硬!”

他環視大廳,聲若洪鍾。

“傳我將令!原定攻打梁山的計劃,暫時擱置!”

“全軍整備,三日之後,隨灑家出城!”

魯智深將手中的禪杖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咱們去給那位從東京來的童大帥,送一份見麵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