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領了聖旨,臉上泛起得意的紅光。他身為宦官,能在朝堂上領兵掛帥,靠的就是皇帝的寵信和一次次對外征戰的勝利。在他看來,區區一個魯智深,不過是占了青州的草寇,手下兵馬撐死不過數千,自己領著五萬禁軍精銳前去,簡直是牛刀殺雞。
“恭喜童帥!此番出征,必能旗開得勝,為我大宋揚威!”高俅皮笑肉不笑地湊上前來,拱手道賀。
蔡京也撚著他那花白的胡須,慢悠悠地說道:“童帥此去,不僅是為國除害,更是為官家掙回了顏麵。待你凱旋之日,老夫必在府中設宴,為你慶功。”
童貫聽著這些恭維,心中更是飄飄然。他笑著一一回禮,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踏平青州,將魯智深踩在腳下的情景。
早朝散去,百官魚貫而出。
宿太尉獨自一人走在最後,他看著前方被眾人簇擁,意氣風發的童貫,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憂慮。
童貫此人,雖然有些將才,但為人剛愎自用,好大喜功。讓他去對付那個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的魯智深,怕是……要吃大虧。
宿太尉正思忖間,蔡京卻慢悠悠地踱步到了他身邊,那雙小眼睛裏閃著精明的光。
“宿大人,留步。”
宿太尉停下腳步,淡然地看著他:“蔡太師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蔡京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老夫隻是有些好奇。宿大人今日在朝堂之上,為何要如此維護那梁山宋江?甚至不惜將禍水引向魯智深。”
宿太尉心中冷笑。這老狐狸,果然起了疑心。
他麵上不動聲色,歎了口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太師有所不知。老夫此舉,實乃無奈之舉。梁山水泊,易守難攻,若是強攻,必將糜費錢糧,死傷無數。如今,魯智深這顆釘子自己跳了出來,正好給了朝廷一個台階。先集中兵力,拔除魯智深這顆最硬的釘子,再去招撫宋江,豈不是事半功倍?”
蔡京聽著,點了點頭,似乎是信了這番說辭。“原來如此,倒是老夫多心了。宿大人果然是為國分憂啊。”
他說著,話鋒卻突然一轉,聲音壓得極低:“不過……老夫聽說,那魯智深反出梁山之後,身邊多了一位神機軍師,名叫朱武。此人謀略過人,飲馬川一戰,便是出自他的手筆。童帥此去,若是輕敵,怕是會重蹈宋江的覆轍啊。”
宿太尉心中一凜。
蔡京這老賊,消息竟如此靈通!連朱武的存在都知道了!
他故作驚訝道:“哦?竟有此事?這朱武又是何人?”
“一個無名小卒罷了。”蔡京擺了擺手,仿佛隻是隨口一提,“老夫也隻是道聽途說。不過,為了以防萬一,老夫已經修書一封,讓我那不成器的女婿,青州知府慕容彥達,多加防範,必要之時,可與童帥裏應外合。”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宿太尉一眼,便轉身慢悠悠地走了。
望著蔡京遠去的背影,宿太尉的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慕容彥達?
他不是已經被魯智深一禪杖砸死了嗎?
蔡京此刻提起他,還說什麽修書一封,裏應外合……
這老狐狸,是在試探我!
他一定是通過某些渠道,已經隱約知道了青州的真實情況!他剛才那番話,就是在詐我,想從我的反應裏看出破綻!
好險!幸虧自己剛才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
宿太尉不敢再多想,他加快了腳步,匆匆返回自己的府邸。一進書房,他立刻摒退了所有下人,然後走到書架前,按照一種特定的順序,轉動了其中一個青花瓷瓶。
“吱呀~”
書架後方,一扇暗門無聲地打開。
宿太尉閃身而入,暗門隨之關閉。
密室之內,一個黑衣人早已等候多時。
“大人。”黑衣人躬身行禮。
“情況有變。”宿太尉的聲音凝重,“蔡京那隻老狐狸,已經開始懷疑了。他方才在宮門外,用慕容彥達的事情試探我。”
黑衣人聞言,並未驚訝,隻是平靜地問道:“大人是如何應對的?”
宿太尉將早朝之事簡略說了一遍。
黑衣人聽完,沉吟片刻,開口道:“大人應對得滴水不漏。不過,此事也提醒我們,蔡京在山東的眼線,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多。童貫那五萬大軍,怕是不簡單。”
“你的意思是?”
“蔡京絕不會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童貫身上。”黑衣人的聲音冰冷,“他明麵上支持童貫出兵,暗地裏,必然還會有別的布置。這五萬大軍裏,一定藏著他的殺招!”
宿太尉倒吸一口涼氣:“那魯智深那邊……”
“必須立刻通知他!”黑衣人語氣果決,“告訴他,童貫不足為慮,真正要提防的,是藏在暗處的毒蛇!讓他務必小心,不可輕敵!”
“好!”宿太尉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竹管,從裏麵倒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提筆在上麵迅速寫下幾行字,然後用火漆封好,遞給黑衣人。“你親自去辦,此事關係重大,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遵命!”黑衣人接過密信,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密室的陰影之中。
宿太尉獨自站在密室中,久久不語。
他抬頭,看著牆上那幅大宋疆域圖,圖上青州的位置,被他用朱砂筆圈了起來。
他原本的計劃,是利用魯智深這顆棋子,攪亂山東的局勢,削弱蔡京、高俅等人的勢力,為自己力主的新政掃清障礙。
可現在看來,這盤棋的複雜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魯智深,這顆他親手放出去的棋子,已經成長為了一頭連他都快要無法掌控的猛虎。
而蔡京那隻老狐狸,顯然也已經嗅到了危險的氣息,開始布下天羅地網。
接下來,就是猛虎與狐狸的對決了。
“魯智深啊魯智深,”宿太尉喃喃自語,“你可千萬……別讓老夫失望啊。”
他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這頭“猛虎”,此刻正在青州的大牢裏,做著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