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校場。
數千名兵卒排列成整齊的方陣,鴉雀無聲。
最前方,是七百名身披黑甲的陷陣營將士,他們如同沉默的鐵鑄雕塑,身上散發出的肅殺之氣,讓後方那些剛剛歸降的青州兵卒和梁山降兵,連大氣都不敢喘。
魯智深身穿一套玄鐵打造的鎖子甲,肩上披著一件染血的舊僧袍,手持六十二斤水磨禪杖,站在點將台之上。
他的身側,是一麵迎風招展的“魯”字大旗。
朱武、朱仝、雷橫、史進、張信等一眾頭領,分列左右,一個個神情肅穆。
魯智深的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孔,從陷陣營的堅毅,到青州降兵的敬畏,再到梁山降兵的複雜與忐忑,盡收心底。
【人手還是太少了啊。】
魯智深心中盤算著。
【陷陣營雖猛,但隻有七百人,隻能當做奇兵。新收的降兵加起來有數千,可忠誠度和戰鬥力都得打個問號。要在這亂世立足,甚至完成係統那個五年內阻止靖康之變的任務,這點家底遠遠不夠。】
他的核心欲望是保命,而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最可靠的保命手段,就是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
拿下梁山,收編那裏的可用之才和兵馬,是他必須走出的下一步。
“弟兄們!”
魯智深開口,聲音借助內力,傳遍了整個校場。
“灑家知道,你們當中,有的是原來的官兵,有的是梁山的兄弟,也有江湖上的好漢。”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以前你們是誰,灑家不管!從今天起,你們隻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我魯智深的兵!”
台下的兵卒們一陣輕微的**,隨即又歸於平靜。
“跟著灑家,不談什麽虛頭巴腦的‘忠義’,灑家隻跟你們談三件事!”
魯智深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
“第一,吃飽飯!隻要是我魯智深的兵,頓頓有肉吃,頓頓有幹的!絕不會讓兄弟們餓著肚子上戰場!”
這話一出,台下許多出身貧苦的士卒,眼睛都亮了。在這個時代,能吃飽飯,就是天大的恩惠。
“第二,有錢拿!打了勝仗,繳獲的金銀財寶,除了充作軍資,剩下的,按功勞大小,人人有份!受傷的,灑家給你們治!戰死的,灑家負責養你們的家人老小!”
這番話,更是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窩子。當兵吃糧,不就是為了養家糊口嗎?魯智深這番承諾,比宋江那些“替天行道”的口號,要實在太多了。
“第三!”
魯智深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守規矩!灑家軍中,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誰要是敢欺壓百姓,**擄掠,敗壞我軍中名聲,休怪灑家禪杖無情!”
他將手中的水磨禪杖重重往點將台上一頓!
“咚!”
一聲悶響,堅硬的青石台麵,竟被砸出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台下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魯智深的目光,充滿了震撼與畏懼。
【光給甜頭不行,必須得立威。胡蘿卜加大棒,才是帶隊伍的王道。】
魯智深心中暗道。
“朱武軍師!”
“末將在!”
“新軍的整編、操練,就全權交給你了!灑家隻要結果!三月之內,灑家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隊伍!”
“朱武領命!”朱武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知道,這是魯智深對他的絕對信任,也是他一展抱負的開始。
“其餘眾人,各司其職!整頓城防,清點武備,不得有誤!”
“遵命!”眾頭領齊聲應諾。
就在魯智深準備宣布解散,返回府衙商議攻打梁山的具體細節時,一名探馬從遠處飛馳而來,人還未到,焦急的呼喊聲已經傳來。
“報~!主公!城外來了一人一騎,自稱是青麵獸楊誌,指名要見主公!”
“楊誌?”
魯智深精神一振。
台下的朱武、史進等人也是一陣**。
楊誌在梁山與魯智深決裂,此事他們都有所耳聞。此刻他單人獨騎前來,是何用意?
張信更是心頭一緊,他與楊誌在二龍山時便有交情,深知楊誌心高氣傲,絕不是輕易服軟之人。
【說曹操,曹操就到。係統這獎勵發放得還真是及時。】
魯智深心中一笑,隨即臉上恢複了平靜,朗聲下令。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個落魄的身影,牽著一匹瘦馬,緩緩走進了校場。
正是青麵獸楊誌。
他依舊穿著那一身樸素的布衣,背上背著他的那口祖傳寶刀。隻是比起離開梁山時,他顯得更加憔悴,臉上的青氣也更重了,雙眼中布滿了血絲和掙紮。
他一進入校場,便感受到了那股與梁山截然不同的肅殺之氣。
尤其是最前方那七百名黑甲士兵,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便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將,都感到一陣心悸。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點將台之上,那個手持禪杖,威風凜凜的和尚身上。
四目相對。
楊誌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一路追查,最終發現自己被宋江、吳用當猴耍了。回到梁山,看到的又是那般慘狀。
他心中對宋江的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破滅。
憤怒、羞辱、迷茫……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最終做出了一個決定:來青州,見魯智深。
他不是來投降的。
他是來問一個答案。
他想親眼看看,這個敢於藐視他楊家槍法的和尚,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他想知道,自己堅守的“忠義”,與魯智深口中的“道理”,到底哪個才是對的。
楊誌停下腳步,在距離點將台十步之遙的地方站定。
他沒有下跪,也沒有行禮,隻是那麽直挺挺地站著,右手按住了刀柄,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魯智深。
整個校場,數千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單人獨騎闖入的漢子身上。
魯智深看著他,笑了。
他從點將台上走了下來,一步一步,來到楊誌麵前。
“楊製使,灑家等你很久了。”
楊誌嘴唇動了動,嗓音幹澀。
“我不是來投奔你的。”
“灑家知道。”
魯智深依舊在笑,他繞著楊誌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你來,是想問灑家,憑什麽說你楊家槍法,不過爾爾。”
楊誌的身體猛地一僵,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那根刺!
魯智深卻不理會他那即將爆發的怒火,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你楊家槍法,精妙絕倫,確是沙場絕學。可惜……”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歎息。
“可惜,用槍的人,心裏存著太多的條條框框。忠君報國,光宗耀祖……這些東西,就像一根根繩子,捆住了你的手腳,也捆住了你的槍。”
他猛地回頭,一雙虎目直視楊誌的心底。
“灑家問你,你那杆槍,是為誰而刺?為那昏庸的官家?還是為那滿朝的奸佞?”
“你!”
楊誌被問得啞口無言。
魯智深將禪杖往地上一插,雙手負於身後。
“你的槍,應該為天下百姓而刺!為這世間的不平而刺!”
“當你什麽時候想明白了這一點,你的槍,才能真正地,天下無敵!”
說完,他不再看楊誌,轉身便要走回點將台。
“站住!”
楊誌突然大吼一聲,他猛地拔出背後的寶刀,刀鋒直指魯智深的後心。
“說得好聽!你不過也是個占山為王的賊寇!你憑什麽教訓我!”
校場之上,一片嘩然!
朱仝、史進等人大驚失色,紛紛拔出兵器。
“楊誌!休得無禮!”
“保護主公!”
高威更是往前踏出一步,他身後的陷陣營將士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中的環首刀,森然的殺機瞬間鎖定了楊誌。
隻要魯智深一聲令下,楊誌會在頃刻之間,被剁成肉泥。
魯智深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他頭也沒回,隻是抬起左手,做了一個製止的動作。
所有的喧嘩與殺氣,瞬間平息。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那柄離自己後心不過三寸的寶刀,臉上非但沒有怒氣,反而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容。
“好刀。好膽氣。”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注視下,不偏不倚,輕輕夾住了那鋒利的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