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頭,寒風凜冽。

魯智深憑欄而立,目光越過女牆,投向遠方塵土飛揚的官道。他身後,新降的張信身披鎧甲,手按刀柄,神情複雜地看著這個隻用了不到三天,就將青州攪得天翻地覆的和尚。

“哥哥,朱武軍師派人傳回消息。”張信低聲稟報,“飲馬川一戰,我軍大獲全勝。梁山先鋒馬軍五千,幾乎全軍覆沒。秦明、呼延灼二位將軍……皆被生擒。”

“知道了。”魯智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這個結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有朱武的神機妙算,再配上陷陣營這把無堅不摧的尖刀,對付秦明、呼延灼這種有勇無謀的猛將,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他轉過身,看著張信:“灑家讓你辦的事,辦得如何了?”

張信立刻挺直了腰板:“回哥哥,城中各處要道皆已布控,降兵也已完成初步甄別。隻是……隻是我那秦統製……”

秦明之前乃是青州兵馬都監,跟張信關係不錯,張信同情秦明遭遇,有些於心不忍。

“放心。”魯智深拍了拍他的肩膀,“灑家敬秦明是條好漢,不會為難他。不過,他現在是宋江的人,你我之間,還需避嫌。”

張信心中一暖,也鬆了口氣。他最怕的就是魯智深逼著他去勸降秦明,那會讓他陷入兩難的境地。魯智深這番話,無疑是給了他一個台階,也讓他對這個新主公的觀感,又好了幾分。

就在此時,城下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報——”一名探馬飛馳至城下,聲嘶力竭地大喊,“啟稟主公!梁山大軍已在城外十裏處安營紮寨!約有萬餘人馬!”

城頭上的氣氛瞬間緊張了起來。

魯智深嘴角卻勾起一絲笑意。

宋江,你終於來了。灑家為你準備的第二道大餐,也該上桌了。

……

梁山大營。

中軍帳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宋江臉色煞白地坐在帥位上,雙目無神。飲馬川的慘敗,像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他的驕傲和自信。五千精銳馬軍,秦明、呼延灼兩位五虎將,就這麽沒了。

吳用在一旁來回踱步,手中的羽扇搖得飛快,額頭上卻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軍師,如今……如今該如何是好?”宋江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哭腔。

吳用停下腳步,強作鎮定:“哥哥,為今之計,隻有強攻!我軍尚有一萬五千餘人,兵力仍在魯智深之上。隻要能攻破青州,奪回秦明、呼延灼二位將軍,我等仍有翻盤的機會!”

“強攻?”宋江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那魯智深……他手下那支黑甲軍,實在太過凶悍……”

“哥哥放心!”帳外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小李廣花榮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金槍手徐寧和病尉遲孫立。

花榮對著宋江一抱拳,朗聲道:“哥哥,魯智深雖勇,但青州城牆並非堅不可摧。末將願立下軍令狀,三日之內,必為哥哥破開青州城門!”

“花榮兄弟,你有何妙計?”吳用急忙問道。

花榮自信一笑:“軍師,我軍兵力數倍於敵,何須妙計?明日,我便率弓弩手,以箭雨壓製城頭。徐寧兄弟的鉤鐮槍陣,可破敵軍騎兵。孫立兄弟與我一同,率精兵猛攻城門!隻要我等三軍並進,輪番猛攻,不給敵軍喘息之機,他魯智深便是鐵打的,也撐不了幾日!”

這番話,說得簡單粗暴,卻也符合眼下的局勢。

宋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好!好!就依花榮兄弟之言!傳我將令,明日五更造飯,天明之後,全軍攻城!”

次日,天剛蒙蒙亮。

淒厲的號角聲劃破了青州城外的寧靜。

“咚!咚!咚!”

戰鼓擂動,聲震四野。梁山大軍擺開陣勢,如黑色的潮水般,朝著青州城湧去。

“放箭!”

隨著花榮一聲令下,數千名弓弩手萬箭齊發,密集的箭雨遮天蔽日,呼嘯著落向青州城頭。

城牆上,魯智深手下的兵士立刻舉起盾牌抵擋,一時間,箭矢撞擊盾牌和城垛的“咄咄”聲不絕於耳。

“哼,雕蟲小技。”魯智深站在城頭上,看著城下那黑壓壓的人群,臉上沒有絲毫緊張。

“傳令下去,做好防禦,讓他們射,等他們射累了再說。”

花榮的箭雨壓製,並未取得預想中的效果。城頭的守軍龜縮在女牆之後,傷亡極小。

“衝!”

見箭雨無效,徐寧和孫立各自率領一支精兵,扛著雲梯,推著衝車,怒吼著衝向城牆。

“砰!”

巨大的衝車狠狠撞在城門之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城牆上,滾木擂石如同冰雹般砸下,一架架雲梯被推倒,無數梁山士卒慘叫著從半空中摔落。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宋江和吳用站在後方的高坡上,緊張地觀望著戰局。

“軍師,你看,我軍士氣可用!青州城破,指日可待啊!”宋寧看到己方人馬悍不畏死地衝擊著城牆,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

吳用卻緊鎖著眉頭,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太順利了。

魯智深的防守,雖然頑強,但似乎……有些按部就班,缺少變化。這不像是一個能布下飲馬川那等殺局的人,應有的手筆。

他到底在等什麽?

戰鬥持續了一整天。

梁山軍輪番發動了十幾次猛攻,在城下留下了上千具屍體,卻連城頭都沒能摸到。青州城,就像一塊啃不動的硬骨頭。

夜幕降臨,鳴金收兵。

宋江的中軍帳內,一片愁雲慘淡。

“哥哥,魯智深那廝太狡猾了!他城中兵力明明不多,卻總能在我軍即將破城之際,派出一支生力軍頂上來!尤其是那支黑甲軍,簡直是刀槍不入,我軍的鉤鐮槍,對他們根本無效!”花榮一臉疲憊,手臂上還纏著繃帶,顯然是受了傷。

“是啊哥哥,這麽打下去,我軍傷亡太大,士氣早晚會耗盡的。”徐寧也附和道。

宋江心煩意亂,將目光投向吳用:“軍師,這可如何是好?”

吳用撚著胡須,沉思良久,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哥哥,看來隻能用火攻了。”

“火攻?”

“不錯。”吳用走到地圖前,指著青州城的南門和東門,“明日,我等可佯攻北門和西門,吸引敵軍主力。然後,命人攜帶火油、硫磺等引火之物,從南門和東門發動突襲!隻要能點燃城樓,造成混亂,我軍便可趁勢攻入!”

宋江聞言,眼睛一亮:“好!此計甚妙!就依軍師之言!”

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這番對話,早已通過一隻信鴿,傳到了青州城內,擺在了魯智深的案頭。

“火攻?”魯智深看著紙條上的內容,咧嘴笑了,“吳用這酸儒,腦子裏除了這些陰損招數,就沒點新意了。”

“哥哥,那我們該如何應對?”一旁的朱武問道。

“應對?”魯智深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城外連綿的梁山大營,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為什麽要應對?灑家等了這麽久,等的,就是他來放火。”

他回頭,看向朱武,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傳令下去,讓兄弟們把從慕容彥達府庫裏搜出來的火油,全都搬到南門和東門的城樓上。”

“再告訴阮家兄弟,讓他們帶著五百水性好的弟兄,今夜子時,悄悄從水門出去。灑家要他們……去宋江的大營裏,也點上一把火。”

“他想火燒青州城,灑家就先火燒他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