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大軍的行軍速度極快。秦明和呼延灼深知此戰的關鍵在於“快”——魯智深剛剛拿下青州,立足未穩,正是士氣高昂但防守體係最脆弱之時。一旦拖延,讓魯智深徹底消化青州城中的資源和兵力,戰事必將陷入僵局。
五千馬軍如同兩股鋼鐵洪流,在平坦的官道上卷起漫天塵土。他們沿途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這讓秦明的心頭燃起了希望。看來魯智深果然兵力不足,將全部力量都收縮進了青州城內。
“呼延兄弟,再加把勁!前方就是飲馬川了!”秦明大聲吼道。
呼延灼身披重甲,雙鞭舞得虎虎生風,高聲回應:“秦頭領放心!過了飲馬川,再有半日光景便能抵達青州城下!屆時,我等定要將那花和尚生擒活捉,獻與哥哥!”
大軍魚貫而入,進入了飲馬川。
飲馬川,顧名思義,是一條狹長幽深的河穀。兩側高山巍峨,林木森森,中間的官道,最寬處也僅能容納五騎並行。河穀內空氣濕潤,光線昏暗,一股子說不出的壓抑感,彌漫在整個隊伍的上空。
“頭兒,這地方怎麽看著有些瘮人?”一個隨軍的步兵小聲嘀咕著,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長矛。
“少廢話!梁山大軍在此,能有什麽好怕的!”頭領嗬斥道,但他自己的目光也忍不住瞟向兩側的山林,總覺得那濃密的樹影下,好像藏著無數雙眼睛。
秦明作為先鋒主將,自然也察覺到了這飲馬川的異樣。這裏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慌。按理說,如此重要的交通要道,即便沒有設卡阻攔,也該有探馬往來,為何一路上連個鬼影都沒見到?
他猛地一勒韁繩,**坐騎發出一聲嘶鳴,隊伍停了下來。
“呼延將軍,”秦明策馬來到呼延灼身邊,壓低聲音道,“此地地形過於險要,兩側山勢太過陡峭。若有人在此設伏,我等首尾不能相顧,恐有不妥。不如先派輕騎上山探查一番?”
呼延灼性子沉穩,自然也意識到了風險。他正欲點頭同意,就在此時,隊伍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鼓聲,緊接著是震天的喊殺聲!
“報——”一個探馬連滾帶爬地衝到秦明馬前,聲音帶著哭腔,“秦頭領!後麵被堵住了!山頂上滾下了無數巨石和滾木!道路被截斷了!”
秦明心中一沉,這便是兵家大忌——被人切斷了退路!
他抬頭看向前方的出口,隻見那出口處,赫然豎起了一麵巨大的“魯”字大旗,旗下一隊身著黑色重甲的士兵,如同鐵塔一般,將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中計了!”秦明怒吼一聲。
幾乎就在同時,兩側的山林裏,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號角聲!
“殺——”
無數箭矢和弩箭,如同蝗蟲一般從山林中傾瀉而下,密集地覆蓋了整個穀地。這些箭矢顯然經過特殊處理,在昏暗的光線下,帶著幽藍色的寒芒,見血封喉!
梁山軍措手不及,前方是黑甲重兵,後方是滾木擂石,兩側是密集箭雨,頓時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之中。
“是埋伏!結陣!結陣迎敵!”呼延灼反應極快,他大吼著,雙鞭舞成一團光影,護住自己和身邊的親兵。
然而,在這狹窄的穀地中,馬軍的優勢**然無存,反而成為了最大的累贅。戰馬驚恐地互相踐踏,許多梁山軍還未與敵人接戰,便被自己人的戰馬踩踏致死。
“弓箭手反擊!壓製兩側山頭!”秦明指揮著。
但朱武的布置何其精妙!他將降卒部署在兩側山頂,手中拿著的是從青州府庫裏搜刮出的製式強弓硬弩,每一支都經過精心校準。而那三百陷陣營精銳,則分成小股,在山林中穿梭,專門負責定點清除梁山軍中的指揮官。
“噗!”
一支弩箭準確地穿透了一名梁山小頭目的喉嚨,那頭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從馬上栽了下去。
秦明一眼瞥見,那弩箭射出的方向,山林中閃過一道黑色的甲影。他心中大怒,知道這是敵軍的斬首戰術,想要徹底癱瘓梁山軍的指揮係統。
“張清兄弟何在!”秦明大吼。
張清此時正帶著他的衛隊,試圖清理後方的障礙,開辟出一條退路,根本顧不上前方。
“秦頭領!請往這邊突圍!”呼延灼殺開一條血路,帶著殘餘的馬軍試圖衝向前方被黑甲軍堵住的穀口。
“衝過去!碾碎他們!”秦明渾身浴血,手中的狼牙棒已經砸扁了十幾個倒黴的步兵。
他們衝到穀口,直麵那三百陷陣營的黑甲精銳。
陷陣營校尉高威,像一塊巋然不動的礁石,站在隊伍的最前列。他的手中,沒有華麗的兵器,隻有一麵厚重的鳶形盾牌和一柄短柄的環首刀。
“列陣!迎擊!”高威的聲音冷靜而低沉。
三百名陷陣營士兵,瞬間將盾牌架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城牆。
秦明的狼牙棒裹挾著萬鈞之力,狠狠地砸在高威前方的盾陣之上!
“轟!”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最前排的幾名陷陣營士兵被震得氣血翻湧,手中的盾牌也為之一顫,但那防線,卻紋絲未動!
“不可能!”秦明驚駭萬分。他手中的狼牙棒,向來無堅不摧,便是攻城器械也能砸爛,眼前這些步兵,竟然能硬抗馬軍主將的全力一擊而保持陣型不散?
就在秦明震驚之際,盾陣後方,無數短矛被投擲而出!
“投矛!”
這些短矛射程不遠,但在近戰之中,穿透力卻驚人。許多梁山馬軍的胸甲,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貫穿。
呼延灼的雙鞭如同兩條毒龍,試圖撕開盾陣的側翼。他的武藝確實精湛,連連砸飛了七八麵盾牌。但陷陣營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盾牌手迅速補位,投矛手在陣型崩潰之前,已經將他周圍的親兵清空。
“給我殺進去!”秦明紅著眼睛,催動戰馬,試圖躍過盾陣。
但高威早已料到。他猛地放下手中的盾牌,身體微微下沉,手中環首刀向上撩起!
“錚!”
馬蹄撞在盾牌的邊緣,戰馬吃痛嘶鳴。高威的刀刃準確地切開了戰馬前腿的筋腱。
“嘶——”戰馬帶著秦明重重摔倒在地。
周圍的陷陣營士兵立刻撲了上來,盾牌如牆,將秦明和他的戰馬死死壓在地上。
“別殺他!活捉!”高威的聲音響起。
秦明奮力掙紮,但身上的壓力仿佛一座山嶽,他被數麵盾牌和數把環首刀鎖死,一身武藝根本無法施展。他親眼看著周圍的梁山軍馬,如同割麥子一般倒下,血流成河。
他帶來的五千先鋒馬軍,此刻已經在飲馬川內被分割成了無數塊,在兩側山頂的精確打擊和穀口黑甲軍的鐵壁合圍之下,徹底崩潰。
……
飲馬川外三裏處。
宋江和吳用正帶著一萬中軍,悠閑地行軍。
“軍師,前方可有消息傳來?”宋江騎在馬上,心情輕鬆。他料定魯智深在青州城裏,隻要秦明和呼延灼衝開城門,他便可銜尾而入,一舉定乾坤。
吳用搖著羽扇,笑道:“哥哥,魯智深不過一粗鄙武夫,安知兵法?秦明和呼延灼都是朝廷出身的宿將,經驗豐富。此刻,想必已將那花和尚堵在了青州城裏,正等著哥哥前去接收勝利果實呢。”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前方傳來,馬背上的探馬臉色蒼白,渾身是血,幾乎是從馬上跌下來的。
“報……報告哥哥!軍師!先鋒軍……先鋒軍在飲馬川遭伏擊了!”
“什麽?”宋江如同被雷擊中,猛地從馬上跳了下來。
“飲馬川?怎麽可能!那裏並無設防!”吳用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快步走到那探馬麵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說!到底發生了何事?魯智深何來的伏兵!”
那探馬哆哆嗦嗦,聲音帶著哭腔:“軍師!前方是地獄!兩側山林裏全是箭雨和滾木!出口被一隊……一隊穿著黑甲的魔鬼給堵住了!他們打著一麵‘魯’字大旗!秦頭領、呼延頭領,怕是……凶多吉少啊!”
宋江隻覺得眼前一黑,數萬大軍的主力精銳,竟然在離青州城還有近百裏的地方,被人一鍋端了?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魯智深!你欺人太甚!”宋江氣得渾身發抖。
吳用此時顧不得安慰宋江,他腦海中飛速運轉。魯智深能在此地設下如此精妙且致命的埋伏,絕非他一介武夫能為。這背後,必然有高人指點!
他看向地圖,手指在飲馬川上重重一點。
“這……這是斷了我們的根基啊!”吳用額頭冷汗直冒,“哥哥,不能再前進了!這是敵人的誘餌!他們知道我們必救,所以才在此地設下殺局!”
“那秦明和呼延灼怎麽辦?”宋江急問道。
“救不了!也來不及了!”吳用語氣堅定,“前方穀地狹窄,不利於我軍展開。我等若此刻強行衝進去,隻會重蹈覆轍,陷入敵軍的交叉火力之中!當務之急,是立刻後撤,收攏殘兵,固守待援!”
宋江雖然心痛,但他知道吳用所言極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身後的一萬中軍。
“傳我將令!鳴金收兵!全軍即刻調頭,原地紮營,就地構築防禦工事!”宋江的命令剛下達。
後方突然又傳來了陣陣喧嘩。
“報!”又一名斥候飛奔而來,聲音比前一個更加驚恐,“哥哥!軍師!北麵、西麵,都有小股人馬出現!他們……他們身穿青州府軍的製服,正在朝著我軍營地靠攏!”
吳用猛地瞪大了眼睛。魯智深竟然還有餘力,派兵從側翼包抄?他難道已經完全控製了青州城,並將青州降軍收為己用?
不,這不是包抄。吳用看著地圖,猛然意識到魯智深的真實意圖。
“不好!”吳用猛地拉住宋江的衣袖,“哥哥!這不是包抄!這是威懾!他用小股兵力纏住我們,就是為了拖延時間!他真正的目的,是我們的糧草和輜重!”
宋江臉色煞白,後勤輜重隊伍還在更後方,由扈三娘和王英帶領,距離此地足有四十裏路程,一旦被魯智深切斷,數萬大軍將不戰自潰!
“軍師,快!快派人去支援糧草!”
“來不及了!”吳用焦急道,“傳令花榮、徐寧!讓他們放棄兩翼掩護,全速趕往輜重所在地!務必要保住糧草!”
宋江看著眼前一團亂麻的局麵,心頭五味雜陳。他精心策劃的“討伐戰”,還未與魯智深正麵交鋒,便在飲馬川這鬼地方,被敵人布下的一個口袋陣,打得落花流水,損兵折將。
他仰天長歎,隻覺得天命不助。那魯智深,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在短短幾天之內,布下如此精妙的殺局?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飲馬川內,秦明已經被高威捆得結結實實,呼延灼也因戰馬受創,被幾名陷陣營士兵聯手製住,扔在了一堆屍體旁邊。
穀地中央,朱武看著滿地的殘肢斷臂,臉上帶著一絲不忍,但更多的,卻是運籌帷幄的從容。
他對身邊的陷陣營校尉高威點了點頭:“高校尉,此戰大獲全勝,不愧是陷陣之名。接下來,該把這幾位‘貴客’,請回青州城了。至於那些降卒……”
“軍師放心,”高威眼中毫無波瀾,“願降者,繳械登記;負隅頑抗者,盡數格殺。”
朱武抬頭,看向那狹長的穀口,仿佛看到了穀口之外,那臉色鐵青,氣急敗壞的宋江。
“宋江,你真以為這天下,隻有你一人懂軍師之術嗎?”朱武的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知道,飲馬川一戰,已經徹底粉碎了宋江企圖用武力收服青州,再向朝廷表忠心的美夢。梁山的命運,在此刻,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立刻傳信給哥哥!”朱武沉聲道,“獵物已經到手。接下來,該是收網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