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知府衙門,此刻已經徹底換了人間。

原本掛在門口那塊“青州府”的燙金牌匾,已經被魯智深一禪杖給砸了個粉碎,換上了一麵碩大的“魯”字大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衙門的大堂之內,更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十幾張大桌子拚在一起,上麵擺滿了從慕容彥達後廚搜刮出來的山珍海味,雞鴨魚肉堆得像小山一樣。幾十壇上好的女兒紅被打開封泥,濃鬱的酒香飄出半條街去。

魯智深大馬金刀地坐在原本屬於慕容彥達的太師椅上,手裏抱著一個比人頭還大的酒壇子,正“咕咚咕咚”地往嘴裏灌酒,喝得滿麵紅光,好不快活。

下麵,史進、朱仝、雷橫、曹正等一眾頭領,還有那七百名陷陣營的將士,也都分席而坐。陷陣營的將士們雖然也在吃喝,但他們並未卸甲,兵器就放在手邊,坐姿筆挺,眼神警惕,自成一派,與旁邊那些劃拳行令、大聲喧嘩的梁山舊部形成了鮮明對比。

高威就坐在魯智深下首的位置,他麵前也擺著酒肉,但他滴酒未沾,隻是默默地啃著一隻燒雞,一雙眼睛時刻留意著大堂內外的動靜。

“哈哈哈!痛快!痛快!”魯智深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將空了的酒壇子往地上一扔,大笑道,“這當官的就是會享受!他娘的,這酒比梁山上宋江那鳥廝拿出來招待咱們的‘禦酒’,可帶勁多了!”

“哥哥說的是!”阮小五也喝得滿臉通紅,他站起來,舉著酒碗大聲道,“宋江那鳥人,就知道假仁假義,拿兄弟們的性命去換他自己的官帽子!哪像跟著哥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殺貪官,占州府,這才是爺們該幹的事!”

“說得好!”眾頭領紛紛叫好,一時間,大堂內的氣氛更加熱烈了。

就在眾人喝得興起之時,朱武從外麵快步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對著魯智深躬身一禮。

“哥哥,都安排妥當了。”

“哦?軍師辛苦了,快坐下喝一碗!”魯智深指了指身邊的座位。

朱武擺了擺手,說道:“喝酒不急。哥哥,府庫已經清點完畢。慕容彥達這廝,真是個刮地三尺的貪官!光是府庫裏抄出來的金銀,就不下五十萬兩!更別說還有無數珠寶玉器!城中糧倉裏的存糧,也足夠我等三千兵馬吃用兩年有餘!”

“五十萬兩!”

聽到這個數字,大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魯智深都有些咂舌。

我尼瑪,一個知府,就能貪這麽多?這大宋的官場,真是從根子上都爛透了。也難怪幾年之後,金人打過來,整個北宋會輸得那麽慘,就這幫蛀蟲,不亡國才怪了。

“降兵呢?”魯智深又問道。

“回哥哥,”朱武繼續匯報道,“城中守軍共計三千二百餘人,除了在南門被陷陣營斬殺和混亂中逃散的,如今已在校場集結了兩千五百人,兵器甲胄盡數收繳。小弟已經派人前去安撫,許諾隻要他們安分守己,絕不傷其性命,願留下的,可編入我軍,不願留下的,發放些許盤纏,讓他們自行歸家。”

“嗯,軍師做得很好。”魯智深滿意地點點頭。朱武這番處置,有理有節,頗有大將之風,比吳用那套隻知道耍陰謀詭計的,高明了不止一個檔次。

“對了,”朱武像是想起了什麽,又說道,“哥哥,那青州兵馬都監張信,派去的人回報,說是在他府上找到他時,他正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怎麽叫都叫不醒。小弟已經做主,讓人將他抬了過來,現在就在後堂的客房裏歇著。”

“哦?張信?”魯智深眼睛一亮。

這個張信,武藝雖然算不上一流,但也頗為不弱。更重要的是,他原本是官將,在青州地界也算有些人脈和威望。若是能將他收服,對於掌控青州,有百利而無一害。

“把他弄醒,帶過來。”魯智深吩咐道。

“是。”朱武領命,轉身去了後堂。

不一會兒,兩個陷陣營的士兵,就架著一個身材高大,麵色通紅,滿身酒氣的漢子走了進來。那漢子腳步虛浮,眼神迷離,顯然是酒勁還沒過去。

“張……張都監,醒醒!”朱武在他耳邊喊了兩聲。

張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這滿堂的彪形大漢,還有坐在上首那個如同魔神般的和尚,腦子瞬間清醒了一半。

“這……這是哪裏?你們……你們是什麽人?”他掙紮著,想要推開架著他的士兵,卻發現對方的手臂如同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張信,你抬起頭,看看灑家是誰。”魯智深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張信聞言,努力地抬起頭,當他看清魯智深的臉時,瞳孔猛地一縮。

“花……花和尚魯智深!”

作為青州的兵馬都監,他怎麽可能不認識眼前這位在梁山上威名赫赫的頭領?他隻是想不明白,魯智深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坐在了知府大人的太師椅上?

“看來你還沒醉糊塗。”魯智深笑了笑,“張都監,別來無恙啊。”

“你……你們把知府大人怎麽樣了?”張信驚疑不定地問道。

魯智深指了指大堂門口,那裏,慕容彥達的無頭屍體還扔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像一條死狗。

張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看了一眼,胃裏便一陣翻江倒海,“哇”的一聲,把晚上喝的酒全都吐了出來。

“現在,你明白了嗎?”魯智深淡淡地說道。

張信吐完之後,整個人都癱軟了,他麵如死灰地看著魯智深,聲音顫抖:“你……你殺了朝廷命官,占了青州城……你這是要造反啊!”

“造反?”魯智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灑家殺了欽差的時候,就已經反了!現在不過是占你一座小小的青州城,又算得了什麽!”

笑聲停歇,魯智深盯著張信,一字一句地說道:“張信,灑家知道,你師父秦明被宋江那廝用毒計賺上了梁山,害得家破人亡。你名為官將,卻處處受人排擠,心中鬱鬱不得誌。灑家問你,這樣的官,你還想當嗎?那個腐朽的朝廷,還值得你為它賣命嗎?”

張信聞言,渾身一震,臉上露出了痛苦掙紮的神色。

魯智深說的,句句都戳在他的心窩子上。

“灑家今日拿下青州,正是要豎起反旗,跟這狗屁朝廷幹到底!”魯智深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灑家身邊,缺一員能征慣戰的將軍。張信,你可願意,棄暗投明,跟著灑家,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日後封侯拜將,光宗耀祖,豈不比在你那知府手下當一條受氣的狗,要強上百倍!”

張信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他看著魯智深那雙真誠而充滿力量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氣勢非凡的將士,心中的天平,開始劇烈地傾斜。

一邊是屈辱壓抑的現在,一邊是充滿希望的未來。

他該如何選擇?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史進從外麵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對著魯智深抱拳道:“哥哥!幸不辱命!周邊山寨的那些鳥人,一聽說咱們打下了青州府,都紛紛要來投靠咱們呢!”

魯智深聞言,與朱武對視一眼,兩人都會心地笑了起來。

魚兒,上鉤了。

魯智深轉頭,看向還在掙紮的張信,笑道:“張都監,你看,灑家這邊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你再猶豫,可就沒你的位子了。”

說著,他親自走下座位,倒了一大碗酒,遞到張信麵前。

“喝了這碗酒,你我就是自家兄弟。以前的事,一筆勾銷。以後,你就是我麾下,統領一軍的大將!”

酒香撲鼻,魯智深的話語更是充滿了**。

張信看著眼前這碗酒,又看了看魯智深那張坦**的笑臉,終於,他一咬牙,接過了酒碗。

“好!我張信,早就受夠了這鳥氣!”他大吼一聲,將碗中酒一飲而盡,然後把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從今往後,我張信願隨哥哥,萬死不辭!”

“好!”魯智深大喜,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相助,如虎添翼!來人,給張將軍看座!”

張信的歸降,讓大堂內的氣氛再次達到了**。

而此時的張信,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卻是一片冰冷。他知道,從他喝下這碗酒開始,自己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選擇是對是錯,他隻知道,自己再也不想過以前那種憋屈的日子了。或許,跟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和尚,真的能闖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