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那聲如洪鍾的問話,像是滾油裏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讓混亂的青州城炸開了鍋。

“這……這是哪路來的強人?好生凶惡!”

“快跑啊!賊人進城了!”

南門大街上,潰逃的官兵和被驚醒的百姓混作一團,哭喊聲、尖叫聲此起彼伏。

高威和他身後的陷陣營將士,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黑色堤壩,冷酷地堵在城門口。

他們並未主動追殺,隻是靜靜地站著,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肅殺之氣,比任何刀劍都更令人膽寒。

凡是想從南門衝出去的,無論是官兵還是百姓,一看到這群活閻王,立刻就嚇得腿軟,哭爹喊娘地往回跑。

魯智深對眼前的混亂視若無睹,他拖著禪杖,大步流星地走在長街中央,身後跟著史進、曹正等一眾頭領。

他們一個個神情亢奮,看向魯智深的眼神裏,除了敬畏,更多了幾分狂熱。

太猛了!這簡直不是人力!

從破廟出來到撞開城門,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座堅固的州城,就這麽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尤其是那支叫做“陷陣營”的神秘軍隊,簡直刷新了他們對“精銳”二字的認知。

“哥哥,咱們現在是直接殺向知府衙門嗎?”史進按捺住心頭的激動,湊上來低聲問道。

“不急。”魯智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先讓慕容知府再多活一會兒。他現在肯定嚇得在被窩裏打擺子呢,咱們得等他把兵都集結起來,然後一勺燴了,省得麻煩。”

魯智深心裏美滋滋的,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打仗嘛,不光要打贏,還要打得漂亮,打出威風來!要把所有人都打服了,以後自己說一,就沒人敢說二。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完全控製住南門的陷陣營,心中大定。然後,他對著史進和曹正說道:“史家兄弟,曹家兄弟!”

“小弟在!”兩人立刻應聲。

“你們各帶五十個弟兄,去把城裏幾家大糧商、大布行的宅子給灑家圍了!記住,隻圍不攻,別讓他們跑了就成。等天亮了,灑家要跟他們好好‘聊聊’。”

“哥哥放心!”史進和曹正都是機靈人,一聽就明白了魯智深的意思。打仗就是打錢糧,這青州城裏的肥羊,可不能讓他們溜了。

安排完這些,魯智深將目光投向了街道盡頭的知府衙門方向。

“走!去看看咱們的慕容知府,準備得怎麽樣了!”

……

青州知府衙門,後宅。

知府慕容彥達此刻正光著膀子,哆哆嗦嗦地往身上套著衣服,他那身肥肉抖得跟篩糠一樣。

旁邊,幾個美豔的侍妾嚇得花容失色,哭哭啼啼地幫他係著腰帶。

“哭!哭什麽哭!晦氣!”慕容彥達氣急敗壞地吼道,一腳踹翻了一個侍女,“都是一群喪門星!快!快給本官更衣!”

就在剛才,他還在溫柔鄉裏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夢裏他嶽父蔡京太師誇他治理青州有方,要提拔他去做京官。結果夢還沒做完,就被外麵震天的鑼聲和喊殺聲驚醒了。

“敵襲!南門被破了!”

當家丁連滾爬地地衝進來稟報這個消息時,慕容彥達腦子裏“嗡”的一聲,差點當場嚇尿。

南門被破了?怎麽可能!青州城牆高池深,守軍足有數千,怎麽可能說破就破了?是哪路賊人?

梁山泊的宋江嗎?

那家夥不是滿腦子招安大計,不斷找人打點關節嗎?

怎會...

“是……是什麽人?”慕容彥達聲音都變了調。

“不……不知道!”家丁哭喪著臉,“隻聽說是一夥穿著黑甲的精銳士卒,從南門殺進來的!為首的……像是個和尚!”

“和尚?”慕容彥達一愣,腦子裏飛速旋轉。最近江湖上鬧得最大的和尚,不就是那個在梁山大鬧一場,反出山去的花和尚魯智深嗎?

可是,他不是應該回二龍山了嗎?怎麽會跑到青州來了?

“快!快去把張都監請來!不!讓他立刻帶兵去南門,給本官頂住!把賊人趕出去!”慕容彥達聲嘶力竭地吼道。

“老爺……晚了!”家丁絕望地喊道,“賊人已經殺進城了!張都監……張都監他……他好像喝醉了,還沒醒呢……”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慕容彥達氣得眼前發黑,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他知道,張信平日裏就貪杯好色,關鍵時刻果然指望不上!

“老爺,咱們……咱們快從後門逃吧!”一個侍妾拉著他的袖子,帶著哭腔說道。

“逃?”慕容彥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往哪兒逃?青州是本官的地盤!本官乃朝廷命官,是蔡太師的門人!要是棄城而逃,讓太師知道了,本官還有活路嗎?”

他雖然貪婪懦弱,但這點政治覺悟還是有的。守土有責,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一旦棄城,就算能僥幸逃脫,這輩子的仕途也徹底完了。

“快!把府裏的家丁、護院全都集結起來!守住衙門!快去!”慕容彥達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聲吼道,“還有,立刻派人快馬出北門,去京城求援!去告訴太師,就說梁山賊寇魯智深勾結方臘反賊,攻破了青州!快去!”

就在府內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一個親信護衛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老爺!不好了!賊……賊人已經到衙門口了!”

“什麽?!”慕容彥達雙腿一軟,要不是旁邊有人扶著,他能直接滑到桌子底下去。

這麽快?

他顫顫巍巍地走到後宅的院牆邊,踩著一塊假山石,探頭往外望去。

隻見衙門前的長街上,火把通明,黑壓壓的站滿了人。而在人群的最前方,一個身材魁梧至極的光頭和尚,肩上扛著一杆在火光下閃著寒光的月牙禪杖,正百無聊賴地用禪杖的另一頭一下一下地戳著地麵的青石板。

“咚。”

“咚。”

“咚。”

那沉悶的響聲,像是催命的鼓點,每一聲都敲在慕容彥達的心尖上。他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假山石上摔了下來,褲襠裏瞬間一片濕熱。

“完了……全完了……”慕容彥達癱在地上,麵如死灰,嘴裏不停地念叨著。

衙門口,魯智深戳了一會兒地,覺得有些無聊,便扯著嗓子朝裏麵大喊:“喂!姓慕容的撮鳥!別躲在裏麵當縮頭烏龜了!灑家知道你在家!”

“出來跟灑家說說話!再不出來,灑家可就要自己進去了!到時候磕了碰了,砸壞了你家花瓶桌椅,可別怪灑家手重!”

他的聲音充滿了戲謔,傳遍了整個知府衙門,也傳到了慕容彥達的耳朵裏。

慕容彥達一個激靈,差點又尿出來。他知道,自己再也躲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