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魯智深那一聲低吼,兩千多名漢子悄無聲息地從密林中湧出,匯成一股暗流,朝著遠方那座沉睡的巨獸一般的青州城,無聲地包圍過去。

夜色深沉,連月光都被濃雲遮蔽。

魯智深並未隨大軍行動,他隻帶了史進、曹正等十餘名心腹頭領,以及百名精銳,脫離主力,借著夜色的掩護,直插青州城南三裏外的一座破廟。

那廟宇早已荒廢,山門傾頹,匾額上的“蘭若寺”三字也隻剩下模糊的輪廓,在夜風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哥哥,這地方陰森森的,不會有鬼吧?”曹正握著他的殺豬刀,脖子縮了縮,小聲嘀咕。

史進則藝高人膽大,他打量著破廟,低聲道:“鬼倒是不怕,就怕有埋伏。哥哥,要不小弟先進去探探路?”

【有埋伏?埋伏的就是灑家自己人!】

魯智深心中好笑,臉上卻是一片肅穆。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停步,然後獨自上前,走到破敗的廟門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按照一種奇特的節奏,不輕不重地叩擊了三下。

“咚。咚咚。”

廟內死寂無聲,隻有風吹過破舊窗欞發出的嗚咽。

史進和曹正等人立刻緊張起來,紛紛握緊了兵器,以為事情有變。

就在此時,那扇破舊的廟門“吱呀”一聲,無聲無息地向內打開了一道縫。

一個身著普通商賈服飾,身材魁梧的漢子從門縫裏探出頭來,他的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銳利得嚇人,警惕地掃過魯智深身後的眾人。

當他的視線最終落在魯智深身上時,那股銳利瞬間化為狂熱的崇敬。

他猛地推開廟門,單膝跪地,動作幹脆利落,抱拳沉喝:“陷陣營校尉高威,率七百弟兄,參見主公!”

這一聲“主公”,讓後麵的史進和曹正等人全都懵了。

主公?

什麽情況?哥哥什麽時候在這裏藏了一支人馬?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破廟之內,數百個同樣身穿商賈服飾的漢子齊刷刷地站起,然後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動作間竟沒有發出一絲雜亂的聲響。

“參見主公!”

數百人的齊喝,卻被壓製得極低,匯成一股沉悶的聲浪,在破廟中回**,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史進倒吸一口涼氣。

他也是帶過兵的人,可眼前這群人身上那股子肅殺之氣,是他從未見過的。那不是山賊的悍勇,也不是官兵的驕橫,而是一種純粹的、為戰而生的冰冷機器感。

【我尼瑪……這氣勢,這紀律,比西軍最精銳的拱衛軍還嚇人!高順帶出來的兵,果然是一群怪物!】

魯智深心中狂喜,麵上卻威嚴不減。他上前一步,親手將高威扶起。

“高校尉,無須多禮。”

“謝主公!”高威站起身,身姿挺拔得一杆標槍。

魯智深掃視著廟內那七百名漢子,沉聲開口:“灑家要的東西,可都帶來了?”

高威一揮手。

“卸貨!”

一聲令下,廟內的七百名漢子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扔掉身上偽裝的包袱,露出裏麵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貨物”。

油布撕開,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昏暗的火把光芒下閃爍。

那根本不是什麽貨物,而是一片片泛著幽光的黑色甲胄,一柄柄鋒利的環首刀,還有一架架拆卸開的強弩!

史進和曹正等人徹底看傻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這七百人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將那一堆堆零件組裝完畢,穿戴在自己身上。

甲片扣合的聲音,刀刃出鞘的聲音,弩機上弦的聲音……清脆而致命。

不到一刻鍾。

一支商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渾身包裹在黑色重甲之中,隻露出一雙冰冷眼睛的魔鬼軍團!

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裏,七百人仿佛一個整體,呼吸的節奏都完全一致,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史進這樣的高手都感覺有些窒息。

“這……這是什麽兵……”曹正喃喃自語,他手中的殺豬刀,在對方那製式的環首刀麵前,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魯智深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走到高威麵前,提起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杖頭鋒利的月牙鏟直指青州城的方向。

“高威!”

“末將在!”

“灑家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南門!灑家要看到它被砸開!擋路者,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高威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猛地一捶胸甲,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陷陣之誌,有死無生!保證完成任務!”

他猛然轉身,麵對著他那七百名沉默的士兵,舉起了手中的環首刀。

“目標,南門!出發!”

沒有戰吼,沒有喧嘩。

七百名陷陣營將士邁開腳步,沉重的鐵甲發出整齊劃一的摩擦聲,匯成一股令人牙酸的鋼鐵洪流,瞬間吞沒在濃鬱的夜色之中。

魯智深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回頭對已經呆若木雞的史進等人大喝。

“還愣著做什麽!跟上!準備給灑家敲鼓助威!”

……

青州南門城樓上。

幾個守城軍士正圍著一堆篝火,就著幾碟茴香豆,劃拳賭錢,罵罵咧咧的聲音傳出老遠。

“他娘的,又輸了!再來再來!”

“張三,該你巡夜了,別他娘的偷懶!”一個都頭模樣的人踢了一腳身邊的同伴。

那個叫張三的軍士不情願地站起身,拎著一柄長槍,打著哈欠走到城牆邊,懶洋洋地朝下麵瞥了一眼。

“黑燈瞎火的,能有……什麽……”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喉嚨裏。

他看到,下方的黑暗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那是一大片純粹的、正在湧動的黑暗,無聲無息,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正朝著城門飛速靠近。

“那……那是什麽鬼東西!”

張三嚇得魂飛魄散,剛想張嘴大喊。

“嗖!”

一聲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

一支黑色的弩箭精準地從下方射來,瞬間貫穿了他的喉嚨。

他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看著下方,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連一絲聲音都沒能發出。

幾乎在同一時間,數十道黑影從城牆的陰影中電射而出,一隻隻爪鉤帶著細索,悄無聲息地搭在了城牆的垛口上。

城樓上的賭局還在繼續,絲毫沒有察覺到死神的降臨。

“哈哈,這把我贏了!拿錢來!”

那個都頭剛把一把銅錢摟進懷裏,就感到脖子一涼。

他僵硬地低下頭,看到一截冰冷的刀尖從自己的胸前透了出來,鮮血正順著刀尖滴落在他剛剛贏來的銅錢上。

他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了“嗬嗬”的漏氣聲。

一場無聲的屠殺在城樓上展開。

陷陣營的士兵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每一次揮刀,都必然帶走一條性命。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整個南門城樓上的守軍,被屠戮殆盡!

高威站在城樓中央,麵無表情地一腳踢開都頭的屍體,對著下方揮了揮手。

“轟!”

早已準備好的小型攻城槌,被十幾名陷陣營士兵抬著,狠狠撞在南門厚重的包鐵大門上。

沉悶的巨響終於撕破了青州的寧靜!

城內,無數人從睡夢中驚醒。

“怎麽回事?地震了?”

“敵襲!敵襲!”

淒厲的警鑼聲終於被敲響,整座青州城瞬間炸開了鍋。

“轟!轟!轟!”

攻城槌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城門,大門發出痛苦的呻吟,巨大的門栓在劇烈的撞擊下開始崩裂。

城門後,剛剛集結起來的數十名官兵,驚恐地看著不斷顫抖的大門,手中的長槍抖得篩糠。

“頂住!給老子頂住!”一名軍官色厲內荏地吼叫著。

“哢嚓!”

一聲巨響,巨大的門栓應聲斷裂!

“轟隆!”

兩扇厚重的城門,被一股巨力狠狠撞開,向內倒塌下去,砸倒了一片來不及躲閃的官兵。

煙塵彌漫中,七百個身披重甲的魔神,手持雪亮的環首刀,堵住了整個城門洞。

為首的高威,一刀便將那名還在嘶吼的軍官劈成了兩半。

城門後的官兵們徹底崩潰了,他們尖叫著,哭喊著,轉身就跑。

就在此時,一個更加高大,更加魁梧的身影,手提一杆散發著凶厲氣息的水磨禪杖,從陷陣營將士讓開的通道中,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魯智深看著城內那一片混亂的景象,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洪亮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慘叫與喧囂。

“青州府的撮鳥們!灑家的酒,溫好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