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撚著胡須,那張智計百出的臉上,頭一次浮現出濃重的陰霾。

聲東擊西?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青州的位置重重一點,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頭瘋狂滋長。

與此同時,數百裏外的濟水河道上,數十艘大船正借著夜色,如同幽靈般貼著河岸的陰影疾速行駛。船上沒有燈火,隻有船槳劃開水麵時發出的輕微聲響,被風聲與蟲鳴巧妙地掩蓋。

魯智深站在船頭,冰冷的河風將他的僧袍吹得鼓**不休。離開梁山已經三日,連日來的晝伏夜出,讓隊伍裏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哥哥,這麽偷偷摸摸的,俺的骨頭都快生鏽了!”阮小五湊了過來,壓低了嗓子抱怨,“想當年在石碣村,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何等快活!現在倒好,連個屁都不敢大聲放!”

他話音未落,就被旁邊的朱武瞪了一眼。

“五郎休得胡言!”朱武嗬斥道,“此乃軍機大事,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哥哥將大事托付我等,豈能如此懈怠?”

阮小五被他說得脖子一縮,撓了撓頭,不敢再多嘴。

魯智深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並未責怪,隻是淡然開口。

“軍師說得對,小心無大錯。不過,兄弟們也確實辛苦了。”

他拍了拍阮小五的肩膀,一股沉穩的力量傳遞過去。

“再忍耐兩日。等到了青州,灑家許你痛飲三天三夜,酒肉管夠!”

“好嘞!俺就等哥哥這句話!”阮小五頓時眉開眼笑,渾身又充滿了力氣。

安撫了阮小五,魯智深將朱武叫到一旁,在船頭迎風而立。

“軍師,你覺得吳用那酸儒,能猜到咱們的目標是青州嗎?”

朱武的臉上露出一絲凝重,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回哥哥,以吳用的智謀,他或許猜不到具體目標。但他定會懷疑我等分兵之計,乃是聲東擊西。我最擔心的,是他會說動宋江,派出幾支探馬,沿著幾條可能的路線探查。一旦我軍行蹤暴露,青州有了防備,再想攻城,便難了。”

【哼,吳用?他現在就是個沒牙的老虎,被灑家幾巴掌扇懵了,哪還有心思算計這些。】

魯智深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最大的問題,就是永遠低估了對手的決心,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他以為派個楊誌去追人頭,就能扭轉乾坤?天真!等楊誌在江南撲個空,灑家早就把青州府庫搬空了!】

這種信息完全不對等的碾壓感,讓魯智深心情舒暢。他覺得,這比單純的陣前鬥將要爽快得多。

“軍師多慮了。”魯智深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絕對的自信,“宋江現在是驚弓之鳥,梁山戰船被毀,他連出水寨都難。就算吳用猜到了,他也無人可派,無船可用。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抱著宿太尉的大腿哭鼻子,指望朝廷天兵來救他。”

朱武聽著魯智深篤定的分析,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位主公了,他仿佛能洞悉千裏之外的人心,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

“哥哥明見萬裏,朱武佩服!”他真心實意地躬身一禮。

兩日後,船隊在一個極其隱蔽的河灣靠岸。三千兵馬悄無聲息地登陸,在朱武的指揮下,於一片密林之中紮下營寨,沒有驚動任何人。

當天深夜,派出去的探子帶回了第一手的情報。

“報!哥哥,軍師!”一名雄壯的漢子跪倒在魯智深麵前,他正是從梁山帶來的心腹之一,名喚段景住,本是盜馬的行家,腳程飛快。

“青州城防務鬆懈,城牆多有破損,守城軍士到了晚上便聚眾賭錢,毫無防備!知府慕容彥達貪婪成性,近日常在府內大宴賓客,城中百姓怨聲載道!”

這消息與朱武的預判一般無二。

他心中念頭急轉,已然有了計較。

“好,你做得很好,先下去休息吧。”魯智深揮退了段景住。

待帳中隻剩下他和朱武二人,魯智深在心中默念。

【係統,灑家那七百陷陣營,現在何處?該出來幹活了!】

【回宿主,陷陣營已於一個時辰前,抵達青州城南三裏外的破廟‘蘭若寺’集結。他們偽裝成一支從河北來的商隊,攜帶的“貨物”皆是兵器甲胄。隻等宿主號令,便可於一刻鍾內完成換裝,化為攻城利刃,為您鑿穿青州南門!】

係統的回複讓魯智“深心中大定。

奇兵已至!萬事俱備!

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影在油燈的映照下,投射在營帳之上,充滿了壓迫感。

“軍師!慕容彥達這顆人頭,灑家要定了!”

朱武也激動地站了起來,拱手道:“請哥哥下令!”

魯智深走到懸掛的簡易地圖前,禪杖的月牙鏟在上麵重重一點,直指青州城。

“傳我將令!全軍用飯,馬喂精料,子時三刻,準時出發!”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朱仝、雷橫!”

“末將在!”兩名昔日的都頭立刻出列。

“你二人各帶五百人,潛伏至東門與西門,待城中火起,立刻製造混亂,截殺出逃的官兵,但不可主動攻城!”

“遵命!”

“阮氏三兄弟!”

“在!”三兄弟齊聲應諾。

“你三人帶手下五百水性好的弟兄,潛入護城河。灑家要你們在南門吊橋落下的那一刻,徹底攪亂水路,不讓一艘船從水門逃脫!”

“哥哥放心!”阮小七拍著胸脯保證。

魯智深的目光最後落在朱武身上。

“軍師,你坐鎮中軍,統領餘下兵馬,隨時準備接應入城。城內的府庫、糧倉,就全權交給你了!”

朱武鄭重抱拳:“朱武領命!”

安排已定,魯智深提起牆角的六十二斤水磨禪杖,大步走出營帳。

夜色如墨,遠方青州城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魯智深感受著體內那股融合了呂布之勇與楊家槍法的沛然力量,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

爭霸天下,就從今夜開始!

他回頭,看著營地裏悄然忙碌起來的身影,以及那一張張寫滿信任與期待的臉龐,猛地將禪杖往地上一頓!

“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今夜,灑家要讓這青州城,為我等奏響第一曲凱歌!”

“目標,南門!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