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七百陷陣營,攻取一個區區青州城,還不是手到擒來?

魯智深深吸一口氣,將禪杖猛地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兄弟們!登船!出發!”

隨著他一聲令下,三千兵馬開始有序地登上隱藏在蘆葦**中的船隻。

月光下,數十艘大船悄無聲息地滑開水麵,船槳劃破夜色中的寧靜,隻留下圈圈漣漪。

魯智深站在最大的那艘船的船頭,夜風吹動他破舊的僧袍,獵獵作響。他身後,朱武、朱仝、阮氏三兄弟等一眾頭領肅然而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忐忑。

“哥哥,都安排妥當了。”

朱武走到魯智深身邊,壓低了嗓子。

“林教頭和武都頭已經帶著一千兄弟,押著關勝,從另一條水路轉向,直奔二龍山方向去了。灑家還特意囑咐了幾個嗓門大的兄弟,沿途把咱們陣斬董平、活捉關勝的事跡好好‘宣揚’一番。”

魯智深點點頭,轉頭看向身側被五花大綁,嘴裏塞著破布的關勝。

此刻的關勝早已醒來,一雙丹鳳眼噴著火,死死瞪著魯智深,喉嚨裏發出“嗚嗚”的怒吼。

【這家夥,還挺有精神。也好,精神越好,戲才越真。】

魯智深心中暗笑,麵上卻是一派莊嚴。

“辛苦軍師了。此去二龍山,路途遙遠,林衝兄弟和武鬆兄弟肩上的擔子不輕啊。”

朱武躬身道:“哥哥放心。林教頭沉穩,武都頭勇猛,二人互為犄角,足以應付。”

“好!”

魯智深一拍船舷,“如此一來,咱們便可放心大膽地去取青州了!”

他說著,從懷中摸出一份簡陋的地圖,在月光下攤開。這是他憑借前世的記憶,加上在梁山時從文書那裏弄來的輿圖,親手繪製的。

“軍師請看。”

魯智深指著地圖上一條蜿蜒的河道。

“咱們順著這條濟水北上,晝伏夜出,大約五日,便可抵達青州地界。青州城防圖,灑家這裏也有一份。”

朱武湊上前,借著月色仔細端詳,越看越是心驚。

這份地圖不僅標注了山川河流,連沿途的村鎮、官道、小路都一清二楚,甚至青州城內幾座城門的兵力部署、巡邏時間都隱約有所提及。

【主公……究竟是何方神聖?】

朱武心頭巨震,他本以為魯智深隻是武勇蓋世,偶有奇謀,現在看來,其心機之深沉,準備之周全,遠超自己想象。

“哥哥……這……這份地圖……”

朱武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灑家自有灑家的路數。”

魯智深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將地圖收起。

【總不能告訴你灑家是開了掛的穿越者吧?】

他拍了拍朱武的肩膀:“軍師,此去青州,你我便是這支兵馬的頭腦。灑家主外,你主內。排兵布陣,安營紮寨,錢糧調度,皆由你全權負責。若有不從軍令者,先斬後奏!”

這番話擲地有聲,既是信任,也是敲打。

朱武渾身一震,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湧上心頭。他在梁山空有神機軍師之名,卻處處被吳用掣肘,從未有過如此大的權力。

他鄭重地對著魯智深行了一個大禮,聲音鏗鏘有力。

“朱武,必不負哥哥所托!”

船隊在夜色中穿行,漸漸遠離了梁山泊的範圍。

……

與此同時,梁山忠義堂。

宋江終於在吳用和一眾頭領的呼喚下再次醒轉。

他睜開眼,看著眼前搖曳的燭火和一張張或擔憂、或驚恐的臉,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

“完了……全完了!”

宋江捶胸頓足,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魯智深那廝……他……他把欽差的頭送給了方臘!這是要將我宋江,將我梁山,置於萬劫不複之地啊!”

吳用此刻也是六神無主,手裏的羽扇搖得都快散了架。

魯智深這環環相扣的毒計,一環比一環狠,一環比一環絕。

先是分裂梁山,削弱實力;再是火燒戰船,斷其手足;最後,一記栽贓嫁禍,直接把梁山推到了朝廷的對立麵,斷了所有招安的可能!

“哥哥……哥哥息怒……”

吳用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顫抖。

“事已至此,哭也無用。魯智深既然做得出,我等便要接得住!他不是說把人頭送去方臘那裏了嗎?那是我等撇清幹係的唯一機會!”

宋江抬起淚眼,迷茫地看著他。

“軍師,此話怎講?”

吳用壓低聲音,湊到宋江耳邊,眼中閃爍著陰狠的光。

“哥哥,你想想,從梁山到江南,路途何其遙遠?他派人送人頭,難道能飛過去不成?隻要我們的人比他快,在朝廷發兵之前,將那顆人頭截下來!或者,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吳用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將送人頭的人也一並解決!死無對證!屆時,我等再上奏朝廷,言明一切皆是魯智深為投靠方臘所布下的毒計,我等亦是受害者!如此,方有一線生機!”

宋江混沌的腦子終於轉過彎來,他一把抓住吳用的手,激動得渾身發抖。

“對!對!軍師說得對!快!快派人去追!”

“派誰去?”

吳用皺起了眉頭,“我梁山水軍盡毀,已成旱地孤島。等我們造好船追出去,黃花菜都涼了。而且,魯智深詭計多端,誰知道他會走哪條路?”

“這……”

宋江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澆滅。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青麵獸楊誌,突然站了出來。

他朝著宋江和吳用抱了抱拳,聲音沙啞。

“寨主,軍師。此事,或許楊誌能出一份力。”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楊誌麵無表情,緩緩說道:“我等雖無戰船,但山中尚有快馬。楊誌願帶一百精銳騎兵,從陸路出發,繞道南下。魯智深要走水路,必然要經過幾處重要的渡口。隻要我等星夜兼程,定能趕在他的人之前,在渡口設伏!”

宋江大喜過望:“楊誌兄弟!你願往?”

楊誌點了點頭,深邃的眸子裏燃著一團火。

“魯智深……在山道上,曾辱我楊家槍法。楊誌此去,一為梁山大義,截回人頭,洗刷冤屈;二為我楊家聲名,要親眼看看,他魯智深,到底有何能耐!”

他要去追的,不是那顆虛無縹緲的人頭。

他要追的,是那個敢於輕視他畢生榮耀的和尚!他要用手中的槍,證明楊家將的威名,不容玷汙!

吳用看著楊誌決絕的神情,心中一動,立刻附和道。

“哥哥,楊誌兄弟此計可行!我等可雙管齊下!一麵命戴宗兄弟施展神行法,火速趕往京師,向宿太尉陳情,拖延時間;另一麵,便由楊誌兄弟帶兵南下,截殺魯智深的信使!”

“好!好!”

宋江連聲叫好,親自上前扶住楊誌的臂膀。

“楊誌兄弟,梁山上下幾千口兄弟的性命,就都托付在你身上了!你若功成,便是梁山的頭號功臣!”

楊誌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出了忠義堂。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吳用撚著胡須,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魯智深,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楊誌會為了楊家槍的名聲,主動為你奔波吧?

你讓林衝、武鬆大張旗鼓去二龍山,是想吸引我們的注意。

可你真正的目標,又是哪裏呢?

吳用的視線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了青州的位置上。

“聲東……擊西?”

他喃喃自語,臉色變得愈發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