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秀蘭跟姚白楊都同時一驚。
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彼此很有默契的齊齊往後回頭看,就瞧見一個穿著藏藍色布衣襯衫,戴著套袖的中年婦女,也滿臉探究的盯著他們看。
她手上還拎著一個布兜子,裏麵裝著幾盒藥,看來是剛來醫院看完病,正打算回去。
程秀蘭跟老鼠一樣的小眼睛倏地警惕起來,沉下臉,神色戒備的問道。
“你是誰啊?幹啥偷聽俺們說話?!”
程秀蘭嗓門大,吵吵鬧鬧的跟要隨時和人幹仗似的,架勢還真挺唬人的。
中年婦女,也就是陳如萍撇撇嘴,心裏暗暗翻了個白眼,斂起眼裏的鄙夷,換上一副笑臉,拎著布兜子走過去,說道。
“嗐,大妹子,我沒想偷聽你說話,我就是剛剛路過的時候,正巧聽見了,你們是不是在說那個什麽……許如煙,許主任?”
程秀蘭還是很警惕的看他,雙手叉腰,蠻橫無理的扯著嗓子喊。
“是又怎麽樣,咋了,你也是許如煙這個小賤人的病人,想要幫她說好話?”
陳如萍聞言,眼睛倏地亮了亮,也不知道是想起來什麽,熱絡的揮了揮手,笑著說道。
“大妹子,話可不能這麽說啊,我跟許主任關係沒你想的那麽好。”
“你是不知道,上回我跟軍區大院裏的其他軍嫂們嘮嗑聊天的時候,就說了許主任幾句話,哎呀,她那個婆婆就不樂意,給我們劈頭蓋臉都罵了一頓,罵的我這心裏麵,就一直不得勁兒!”
程秀蘭頓時恍然大悟,陰惻惻的笑了聲。
合著鬧半天,對方也是軍區大院裏麵的軍嫂,跟她那個蠢蛋表妹有過節。
程秀蘭稍稍放下心來,上下打量她一眼,也換上一副熱絡的表情,笑道。
“哎呦,你說這事兒鬧得,俺差點就誤會你了。”
“老姐妹,怎麽著?你認識許如煙,知道她的事情?”
程秀蘭試探著向她打聽。
陳如萍也挺上道。
她上回在家屬院裏跟人在後背議論許如煙跟賀連城的婚事,好巧不巧的讓程小蝶給抓住,當麵數落一頓,可是給她落下來好大的麵子。
陳如萍當時沒反應過來,第一次被程小蝶這樣溫吞吞性子的人當麵反駁斥責,直接就愣住。
還是等她回家以後,退一步那是越想越氣啊,氣的她好幾天都吃不好飯、睡不好覺,就想哪天有機會,趕緊再把場子找回來!
不過程小蝶跟許如煙他們家裏是運氣真好啊,她左等右等沒等到機會,反而是他們家裏的兩個男人,舉報賀軍山有功,被軍區領導好好表揚一番,這事兒整個家屬院都傳開了。
反觀他們家裏。
陳如萍的男人就是賀軍山的手下,受到牽連被降級,挨了好大一頓通報批評,家裏這段時間都愁眉苦臉的,生怕上麵領導生氣徹查,再給他們整下放了。
陳如萍怎麽能咽下這口氣?
她簡直都怨死程小蝶跟許如煙這一家子人,正愁找不到機會給她們上眼藥,也好報複一下,出出惡氣。
陳如萍笑了笑,說道。
“嗐,我能知道啥事兒啊,不過嘛……”
“嘿嘿,你要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想要把她從家裏麵趕出去,我倒是還真有一個主意。”
……
許如煙最近還覺得挺消停的,難得過上幾天清淨日子。
沒有煩心事兒來找麻煩,也沒有奇葩的人來丟人現眼的跳腳。
她跟賀連城,還有程小蝶跟王保國兩口子住在一起,一家四口互相有個照應,日子就過的舒舒服服的。
許如煙現在懷孕三個月。
胎像已經漸漸安穩下來,她平常注意調理自己的身體,孕吐什麽的反應也很少見,總之就是不太遭罪。
許如煙對此還挺慶幸。
期間秦鶴年又打來過一次電話,跟她說了說白家村的雜交小麥種植情況,從他喜氣洋洋的語氣裏,也不難想象他們的實驗工作進行的很順利。
秦鶴年溫潤儒雅的嗓音始終如同一汪清泉,不管什麽時候聽到都讓人如沐春風,十分舒心。
他笑了笑,再次熱情的邀請說。
“如煙,再過兩天就是我們研究所聚會的日子,你要是樂意的話,不行就把小賀也一起帶來吧,我跟你們也好久沒聚一聚了。”
許如煙拿著電話,隻覺得有點可惜:“秦先生,連城過兩天要去外地出任務,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聚會他怕是去不了,不過你說的沒錯,咱們都好久沒有聚一聚了,等連城從外地回來的時候,我跟他一起請你吃頓飯吧。”
秦鶴年還有些不好意思:“那怎麽行,你跟連城在鄉下的時候就沒少幫助我,要請也該是我請你們小倆口。”
秦鶴年怕許如煙拒絕,又連忙補充說道。
“小許,請吃飯的事情也不著急,等連城回來以後咱們再商量吧,過兩天研究所的聚會,我叫人開車去接你,咱倆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秦鶴年想的還挺周到體貼的。
他是怕許如煙對研究院的那些大佬不熟,自己一個人誰也不認識怕尷尬,所以特意提出來,想要陪著她。
許如煙心裏麵暖暖的,感激的謝了幾句,不免有些好奇。
她放下電話,想了想,手背支著下巴,突然想到——
像秦鶴年這樣溫柔體貼的優質男人,也不知道以後誰能有幸跟他談對象。
許如煙也不清楚秦鶴年究竟喜歡什麽樣子的,不過就他的性格來說,真要看上誰,對方也一定是跟他一樣溫柔體貼的大好人。
許如煙也就是隨便想想,想過之後也沒太往心裏麵去。
三天後。
晚上七點,國營飯店包廂裏。
京城中央研究所的大佬們齊聚一堂,熱熱鬧鬧的聊天慶祝,臉上都洋溢著激動的笑容。
今晚聚餐的主題就是慶祝雜交實驗的成功,主角自然就是以秦鶴年為首的研究團隊。
秦鶴年帶領的這一小支團隊隻是其中一個分支,專門用來攻克雜交小麥,跟研究雜交水稻的主要團隊算是合作關係,也分上下級。
秦鶴年自然算是下級。
但對於京城裏的中央研究院來說,他率領團隊能取得這樣的成果,也已經很厲害了,確實是一件值得大家特意出來吃飯聚餐,好好慶祝的事情。
許如煙跟在秦鶴年後麵進來,看著包廂裏這麽多或是麵生或是麵熟的業內大佬,突然就有點緊張。
這次來聚餐互相交流學習技術的,除了中央研究院的研究人員,還有一起大學的校長、其他領域的優秀人才。
不少人也是帶著自己學生來見見世麵,順便結交一下各路人脈,所以許如煙跟著秦鶴年身後進來,倒是也沒引起別人注意。
許如煙心髒跳的很快,“咚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手掌心都直冒汗。
秦鶴年注意到她的不自在,溫潤儒雅的笑了笑,安慰說道。
“小許,你別害怕,這裏來的人也就是麵上看著比較嚴肅,其實都是很好說話的前輩,脾氣也都不錯。”
“你放輕鬆點,跟著我一起打打招呼就行,不用太說話,緊張的時候可以多吃些東西,沒人會說你的。”
秦鶴年真是溫柔體貼到骨子裏麵,第一時間就注意到許如煙的不自在。
許如煙聞言,抬眸感激的看向他,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小臉驀地嚴肅下來,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暗暗給自己加油打氣說。
“秦先生,你特意給我這次機會過來認識一些很厲害的大佬,我可不能白白浪費你的好意,表現的太怯懦,給你丟臉。”
“我要振作起來,爭取也給你長長麵子!”
許如煙握緊自己的小拳頭,烏黑清亮的眼瞳倏地亮了亮,像是天上耀眼的星星般,亮晶晶的格外吸引人。
她今天是以秦鶴年學生的身份來參加的聚會,這樣說倒也沒錯。
秦鶴年被她逗得一樂,眉眼驀地柔和下來,拍了拍許如煙纖細瘦削的肩膀,溫聲說道。
“小許,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正常吃飯社交就好。”
“你今晚隻用玩的開心,剩下的事情,都交給我來辦。”
秦鶴年作為老師來說,對自己的學生真是沒話講。
他先帶著許如煙認識了一下京城裏最有名的中醫藥大學的校長,梅子舟。
梅子舟老先生也是家裏祖傳的中醫,年輕的時候跟隨國醫大師學習,算是目前京城裏麵最有威望的一批中醫大夫。
大學停課以後,他就在第一軍區醫院坐門診,病人多到全國各地的人都來找他,想掛號都掛不上,得預約。
梅子舟最近正好想要收一個關門弟子,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秦鶴年帶著許如煙找上他的時候,他正在跟人談話。
“梅先生。”
秦鶴年端著酒杯,笑吟吟的上前敬酒,溫聲說道。
“好久不見。”
梅子舟認得他,中央研究院最近正當紅的大名人,嚴峻的表情露出一抹笑意,客氣說道。
“秦同誌,好久不見,上次你找我來開藥調理身體,回去吃過以後,現在感覺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