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在後頭一個勁地道謝,好在沒跟進來,也能讓我一人好好想想。

這農戶也不知道怎麽撞上劉叔的,劉叔這魂魄在人世滯留這麽長時間都快消散了!

不清不楚地就附身到了活人身上,這一下養著他自己的同時也摘不下來了,這可怎麽辦啊!

況且他極其有可能是被自己之前的殺孽整下山崖摔死的,這都是有因果循環的,再說這劉叔本身也沒什麽怨念,有的是執念,不好度化啊……

剛才和劉叔說完話之後已經到了淩晨,我就這麽一直糾結著,倒是越想越清醒。

沒一會兒天就亮了,而外頭的雨也早一會兒就小了,到現在更是聽不到外頭的雨聲了。

我又在裏屋裏頭待了好一會兒,直到聽到房子外頭有車開來又熄火的聲音,這才走了出去,到了外屋,果然沒見到昨夜我進屋後就再沒聽見動靜的劉叔。

“就你一人啊,劉叔出去了?”

便這時,李禦東自外頭走進來,看著就我一人的堂屋,隨口問了句。

我沒回他,隻一邊向外走去,一邊說道:“我道行不夠,回去問我師父一聲,再來找你。”

“嗯?你這是在跟我說話?”

李禦東沒聽明白,隻看著我都要出去了,這才跟上。

我那話當然不是跟李禦東說的,我知道劉叔在屋內,雖然不知道現在已經轉換成農戶的這人此時在哪兒歇著,但劉叔應該是能聽到的。

“走罷,先回去,困死我了。”

我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坐上了副駕駛,李禦東也跟著我到了另一邊的駕駛座上,看我眼睛眯得都快看不見了,就笑著說道:“你倆聊這麽投緣啊,昨晚什麽時候睡的啊。”

“別提了,那裏敢睡啊!”

我給自己係上安全帶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好,想著回到觀之前能小小地眯一會兒。

李禦東看我這模樣,不屑地嗤笑了一聲,又開始絮叨起來,道:“你可知足吧,至少還有個屋簷能避雨,我昨晚可是被大雨攔在山裏頭了!”

“在黑漆漆的山路上,在這小破車裏頭聽頭頂劈裏啪啦的雨聲,還要擔心會不會遇上什麽東西,哎,我可真……”

李禦東後麵的話我就沒再聽見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而我這小破屋子外的道觀院子裏,聽聲兒很是熱鬧。

“哎,那時候看著還挺好看的,這在自然光裏效果還是不一樣啊!”

這是宋顏顏的聲音。

而宋顏顏才一說完,李禦東這家夥就沒臉沒皮地說道:“不管怎麽樣,你天生麗質得都好看。”

才踏出房門地我被這句話聽得一下沒能邁開腿,我抽了抽嘴角。

看著院子裏頭那不知道待了多少年的石桌上,琳琅滿目地擺著好多紙袋,單看這些袋子極簡的設計以及其上唯一顏色不同的商標,就知道隻靠我師父這小破觀子的香油錢,是永遠不能見到的。

那頭宋顏顏還在一個一個地從紙袋子裏拿出她的“戰利品”。

皮包手包小提包,圓盤方盤和筆刷,而邊兒上的李禦東也笑得傻子一樣地就這麽看著她。

要不是我從車上回房睡著之前,有聽到宋顏顏喊李禦東出去買東西!

我都要懷疑我這一睡是不是睡了好幾天,這昨天還經曆過那樣的事兒,今天就能這麽開心地去購物了,女人啊!

況且這些東西買的時候他們難道沒看過嗎?

非得現在再拿出來顯擺,嗬!

我心裏頭冷哼一聲,不再去看那邊宋顏顏得意的模樣,還有李禦東一遇上宋顏顏就沒了腦子一樣的笑,轉身走向也在院子裏,但是在距離這二人老遠的地方坐著曬太陽的我師父。

“師父您也真看得下眼!”

我看著師父悠哉遊哉地躺在石階上曬太陽,不由得又打趣道:“這好白菜被豬拱了,您也不心疼。”

“這豬還得說你,人那是財神爺。”

宋清遠一手搖著那把跟了他好久的折扇,一麵仍舊是悠悠閑閑地說道。

師父這話說得倒也沒錯,不過我這天賦還能是豬?

我心裏頭有一瞬間的不滿,不過很快也就過去了,畢竟這些都不重要,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兒。

我走到師父跟跟前,坐到矮他一級的台階上。

看著遠遠的那頭還在研究“戰利品”的那兩人,問道:“師父,這要是沒有怨念的魂執留於世,該怎麽超度啊。”

“既然是執留,就會有執念,把他執念消了不就行了。”

宋清遠悠悠閑閑地說道,說完他又一把合上扇子,在我背上抽了一道,輕罵道:“你在為師身邊待了這麽多年,連這點基本的都沒記住麽。”

師父這一下抽得不痛,倒是有點癢,我反手在背上撓了撓,很是糾結地又說道:“可是作為他執念的人何事都不知道去那兒了,他自己也不記得,這才在世間飄**,這要怎麽消啊。”

“那就感動他。”

宋清遠說著就起了身,一邊搖著他的那把小破扇子,一邊走近屋內,反手就將屋門合得嚴嚴實實。

“感動……”

而我細細地咀嚼了一番師父的這話,越想越覺得奇怪。

他不過是想見妻兒一麵,感動什麽?

想到這兒,我就回頭想再問一問師父,沒想我這一回頭,原先還躺邊兒上的師父早就沒了人影,而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的我這時候也終於聽到了。

耳邊傳來那頭兩人歡快的笑聲,不禁抽了抽嘴角。

怪不得師父回房去了,真是!也不帶上我!

就這麽想著,我一路麵無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屋子,將屋門合得嚴嚴實實,爭取不讓外頭透進來一點聲音。

可惜了,這小破觀子的隔音也就這樣了,就算是把門封死了,也能清楚地聽到院子裏的動靜。

就這樣,我在思考怎麽解決劉叔之事的糾結,以及屋外那兩人歡聲笑語的折磨中,一直在屋裏頭待到了晚上。

出去和師父他們一起吃過晚飯後,我就又回到屋裏頭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