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兒,我心裏頭倒是鬆了口氣。
原先遇上的這人是個農戶沒錯,這才一會兒不見,這人就成了個劉叔的魂,我心裏頭還琢磨著別是這農戶撞了邪了。
現在看來,這劉叔已經知道自個兒死了,便就不容易有那種知道真相後暴走的情況。
畢竟尋常時候看著越和善的東西,那暴走起來可都不是一般相師能控製的。
“我這一走,也不知道他娘倆該怎麽過活,家裏米麵倒是還有,可這以後怎麽辦啊!”
這劉叔說著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麽,忽地抬頭看向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看他這眼神愣了一瞬,趕忙開口道:“別想了,我不住這兒,且我連自己都養不活,更別說照顧你妻兒了。”
“你生前是個好人,總不至於死後要做個道德綁架別人的無賴吧!”
我這一察覺到這劉叔的想法,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就我現在住的這小破觀子,還有我那出馬也拿回不了幾個錢的小破師父,我們現如今還能活著,還得多謝李禦東照顧觀裏。
拿著別的人金錢去養另一處與我毫不相幹的人,我可沒這個大慈大悲的心腸。
話這麽說,但顧念著眼前這個劉叔到底是個鬼,一個情緒上來黑化了也不好!
便這樣想著,我說話期間也一直盯著這人,時刻準備著他一暴走,我就把先前在他身周圍著的那群小動物給招來,至少也能抵擋一會兒。
但好在這人生前實在是沒經曆過什麽大風大浪,這死後性格也平平淡淡地沒什麽怨念。
聽我說的這番話,大概是自己也覺得他這要求不是事兒,便就隻是尷尬地笑笑,沒再多說什麽。
我看著這劉叔憨厚的麵容,想起他方才說的落崖時像是被什麽撞了一下!
這可能就是他在世時累的殺孽吧,那些被他獵殺的動物因為不甘而徘徊在他的身周,便想著有一天能夠殺了他給自己報仇。
不過這種能真正動殺念的動物之魂,斷不會是現在的這些小兔小豬的,至少得是虎或者豪豬那種體型的,可是這種龐大的魂卻沒有出現在這劉叔周圍,向來是那日推他下崖後,怨念就消散了吧。
雖然有點在意那個把這劉叔撞下山崖的東西是什麽,但我卻沒問,要是讓著劉叔知道他不是自己把自己摔死的,那他變成厲鬼的機率可就大了。
但我到底還是可憐這劉叔叫那怨魂殺害,便有心同他聊一聊,說道:“人死不能複生,你記掛你妻兒,找時間去看一眼,就趕緊投胎吧,說不定下一世你們還能遇上。”
我說著,實在是覺得屋裏的光太暗了,就又找了根蠟燭點上,這劉叔倒也沒在意。
聽我這話,便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先前也這麽想的,但我醒後就忘了好多事,一時間沒找到回去的路。”
這話倒是沒什麽問題,人剛死的時候魂魄比較淡薄,在屍身周圍大概要養上七日這才能成型去投胎。
不過意外死亡之人,魂魄原先在體內的時候就因為意外導致其形態不穩,後來離體的時候也不容易成型。
更別說像是這個劉叔這樣的,且不說是意外死亡,這單單掉下懸崖就能把他的魂摔得支離破碎,且又是山崖下這種意外頻發的地方,少不了被別的什麽東西給衝撞了他本就淡薄的魂魄。
這劉叔的魂如今能成型,多半是因為他對自己妻兒的執念太深,這才導致忘了許多事,唯獨記著要回去看看自己的妻兒。
“可你這樣一直附在別人身上也不行啊,你這雖然能養你自己的魂,但對這農戶的精氣神傷害還是很大的啊。”
我皺了皺眉頭,很是不讚同地說道。
“我也不想,可是……大師!”
像是想到了什麽,這劉叔忽然間精神起來,衝著我喊了句。
我看著他一臉興奮的神情,心中暗暗道糟,口上卻是有些無力地說道:“不用,我不是什麽大師……”
果不然,我這話還沒說完,那頭的劉叔就很是精神地說道:“大師您這麽厲害,一定能算到我家在那兒吧。”
“不然您帶我回去看看,看一眼我就走。”
劉叔神情很是激動地看著我,我無奈苦笑一聲,掃了眼周圍零星待著的些小黑影,其魂上還帶著些生前的傷,不過大多是箭傷。
問題就出在這兒了,這年頭連打獵都少有人去幹,更別說還是用箭了。
劉叔現在不記事兒,雖然知道些自己的事兒,但看他現在模樣,估計是不知道自己死多久了。
又說憑李禦東對這一行的興趣,近期要是有人意外墜崖,他怎麽會沒聽到風聲,早來時就跟我說了。
李禦東都沒聽說有什麽邪祟傷人墜崖,加上這片山區多山體滑坡。
就算這劉叔的妻兒沒有出什麽意外好好地過著日子,這不知道多少年過去,就算是兒子也該壽終正寢了。
這樣一來,找不找得到,對我都沒什麽好處,說不定最後還得叫這劉叔纏上,就我師父那個性子,定是要我自己處理幹淨了才放我進觀。
想著,我又很是頭疼的捏了捏額角。
而那頭劉叔見我這模樣,以為是我怪罪他附身這事兒,便趕忙解釋道:“您放心,我白天都沒出來的,這身體也還是原來那人用著,我沒怎麽傷著他。”
“但你這到底也是拿別人的精氣神養自己,多少是有損陰德的……”
我聽到劉叔的話,下意識就這麽說道,卻在說完後忽然回過神,忙抬頭看向對麵的劉叔。
一見劉叔不過是想張口再解釋,一邊鬆了口氣。
我又趕忙擺手道:“行了行了,不打緊,之後這農戶好好養養就能養回來。”
“這夜也深了,先歇息吧,改明兒我再給你想想辦法!”
說著,我便起身朝著裏屋走去,那裏有剛才劉叔給我準備的床鋪。
雖然清楚劉叔這晚上大概是不用歇息,而我今夜大概也是不會睡,但這時候我腦子裏亂得很,得自己尋個清淨的地方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