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姐的目光裏帶著一絲無奈,雖然徐娘半老,但談起愛情來,卻依舊有著青澀的模樣。

“我沒有嫁給陳昆侖,並不是因為我們不相愛,而是因為我自小就父母雙亡,家境貧寒,給不了他想要的一切,他年輕時就懷有遠大的抱負,認為隻有那個父親是礦長的周小姐才能助他一臂之力,當時是我一廂情願,愛得死去活來,稀裏糊塗的就懷上了寧兒,年輕嘛,一時義氣,就把孩子生下來了。”

我和宋顏對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些感歎,這陳家的男子都是祖傳的渣,當年陳家康為了成為一名著名風水師,殺了鶴陽的一位小姐,而到了陳昆侖這一輩,又是眼睛隻往富家女身上看的主兒。

可憐了這些癡情女了。

“後來我聽說,陳家的子孫大多命運坎坷,如果身體無恙,大多幼年慘死,萬般無奈之下,我隻能用了這個瞞天過海之術,改了這孩子的五行,封了他的七經八脈,讓他自小,看起來就像個腦癱兒一樣。”

“而那位周小姐,成婚三年就死了,沒留下一兒半女,陳昆侖事後知道我生了兒子,便把我接回了家,因為他現在的財富全是周家小姐留給他的,大舅哥的勢力又龐大,他不敢拿我續弦,隻能以保姆的名義存在著,不過我也無所謂了。這一輩子,隻要他和兒子都在身邊,我就滿足了。”

回頭望向小胖子,劉姐的眼神裏滿滿的都是憐愛。

宋顏道:“那現在呢,你把他的七經八脈都解開了?”

“是。”劉姐道:“他終究是要做個正常人的,陷害陳家人的,是那糾纏不清的鬼,這麽多年,她應該信了,我便鬥膽,偷偷摸摸的將孩子的封禁解了。但現在我才知道,孩子之所以沒事,是因為龍脈出了問題。”

她霍然轉過身,神情激動的道:“唐相師,我求求你,不要再幫助鶴陽這幫相師尋回龍氣,不要再複活什麽九世陰女,我要讓這一切都繼續下去,我要讓我的兒子健健康康的成長。”

宋顏恨道:“你為了一已之私,你就要殺了他?你沒覺得他更冤枉嗎?”

“我也是沒辦法呀,”劉姐反而一臉委屈的模樣,“本來我以為這一切都結束了,可是偏偏他們找到了唐相師你,這個唯一可以拯救鶴陽的人,是你終結了我的希望,是你要帶走我兒子的命,為了保他,我隻能殺了你,殺了你,一切,才真正的結束了。”

我默然。

為了兒子的命,足以讓一個母親瘋狂。這讓自小沒有得到過母親關愛的我,倍加感傷。

她走過來,凝視著我的臉,近乎乞求似的道:“唐相師,算我求你,隻要你肯放手,我願意一命賠一命。”

屋子裏沒有人說話,一切都是死寂的。

半響,我抬起頭,道:“劉姐,你可知道,你兒子他並不願意我放手。”

“不可能,”劉姐一臉自信的模樣:“他當然不想死,他想活著,殺了你,這段孽債就徹底清了,他就能一直活下去,他怎麽會不願意?”

我轉向陳寧,道:“陳少爺,你白天拿著那木人出來,應該就是故意讓我看到吧?你裝瘋賣傻,其實是想阻止你母親,可是你不敢違拗她的話,隻能假意提醒我注意,對不對?”

小胖子的臉上終於逝去了那份癡傻,他吸著嘴唇,半響才道:“是,我不願意。”

“你放屁,”劉姐大聲斥責著他,“老娘這麽做是為了你好,你難道想死嗎?老娘這輩子隻有你這一個兒子,你死了,你讓我怎麽辦?”

陳寧有些吞吞吐吐的道:“你和爹,都是一名相師,擅風水之術,如果這輩子,不能做一個優秀的相師,我,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胡說八道,你個逆子,你被那個丫頭灌了什麽迷魂湯?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封了你的七經八脈,讓你一輩子癡癡呆呆?”

陳寧立時不敢說話了。

我搖頭冷笑,也難怪陳寧這麽怕她了,有這麽一個如此手段的媽,他自小被壓迫的已經夠了。

“劉姐,你有沒有想過,你養的是個男孩兒,男人誌在四方,你這麽做,你可曾考慮過他的感受?”

“螻蟻尚且偷生,我這麽保護他,有什麽不對嗎?”

“可他不是螻蟻。”我道:“但凡一個男人,看到自己的父親那麽優秀,而自己卻要每天裝作癡癡傻傻,你可知道他心裏有多難受嗎?你以為你給他的是一把遮風擋雨的傘,可你知道他想要的,並不是傘,而是一輛可以行走天下的車?他現在可以忍,忍受自己癡傻的模樣,可這畢竟是有終結的一天,而你呢,你一旦將這一切都靜止了,就那等於是斷了他的念想,等於,是要了他的命。”

“我……”劉姐說不出話來。

真是這樣嗎?

“寧兒,你真的,這麽想?”

陳寧見狀,這才鼓起勇氣,點了點頭,道:“媽,我不想再傻下去,我隻想做個有抱負的男人。”

劉姐淚流滿麵。

她突然驚覺,這麽多年來,她束縛自己的兒子這麽久。她用自己的母愛,為兒子建了一座牢獄,而她卻一直茫然不自知。

“對不起,兒子。”

陳寧搖了搖頭,“沒什麽對不起,隻是我們選擇不同。”

劉姐苦苦一笑,“不錯,的確是選擇不同,但是,為娘既然選了,就一定要堅持到底。”

陳寧臉色一變,他麵前的母親突然變了臉,手裏捏著幾根銀針,銀光一閃,便要朝他身上刺來。

陳寧一把扣住母親的手,“媽,你,你要幹什麽?”

“媽的選擇,沒有錯,我不能讓你死,我就隻能讓你傻下去。”劉姐雙眼血紅,像一隻咆哮的獅子,朝著陳寧撲去。

可是這一次,陳寧似乎已經有了反抗的意識,他畢竟身體胖大,又有力氣,此時捏住母親的手腕,居然讓劉姐動彈不得。

“臭小子,你敢和你媽動手?你放開。”

陳寧閉上了眼,“媽,你別怪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