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若臉上的幹皮因為狂風吹過的原因,一動一動的,十分嚇人,時不時的還有蟲落下,鮮活又富有生命力。
空中傳來一陣又一陣令人發指的呼嘯聲,似是要把人間一切的不堪回首的事情撕碎在他們的麵前。
她身上穿著的那大紅色的嫁衣突然被狂風卷起,我下意識轉身回避,卻見宋顏顏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不是我想的那樣。
隻見程若若**在刺骨的寒風中的兩條胳膊在慘白的月光照耀下,恢複了之前的樣子。
我原以為會看到她的皮膚白皙細膩,誰知上麵到處是觸目驚心的刀傷,有的地方早就血肉模糊了,而有的則露出森森白骨,就連骨頭上也是刀痕。
我緊皺眉頭,過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不敢相信這竟然是一個女人的胳膊。
“這些是他做的嗎?”
程若若看著那些傷痕,眼神裏的仇恨隨著寧濤的死已經釋然了,淡淡的說道。
“不是,是我做的。”
一個人該對生活有多大的失望才會對自己痛下狠手,拿著鋒利的刀一刀一刀的紮在自己的身上,挽盡自己的血肉,哪怕疼到說不出痛苦的滋味,也不想放手,陷入執念中此消彼長,又不複存亡。
丹青這時對我冷嘲熱諷道:“唐先生,我還以為你要問為什麽呢?”
我無言以對,不過並不是丹青,而是程若若。
未經他人事,莫勸他人善。
這是程若若和寧濤的因果仇恨,我沒有權力去評斷,隻能靜靜的聽著。
“我因為這件事情變的逐漸抑鬱了,有一次差點死掉,還好是魚魚的哭聲把我喚醒了,如果我對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絲留戀的話,那也是因為我的兒子。”
雖然程若若的神情模糊,但我知道提起魚魚的時候,至少在這一瞬間她是快樂的。
“我和魚魚當時的情況很不好,得了病之後我就辭去了工作,沒有了收入來源,我們甚至連吃泡麵的錢都拿不起,伸著手向寧濤或者是寧家父母要的時候,除了膚淺,就是打罵,別說是錢了,能給我們一張好臉也是奢侈!”
程若若以為是自己的問題才讓寧家人這麽討厭,於是把魚魚交給老人們照顧。
可是寧家的兩位老人根本不把魚魚當成孫子,反倒是當成一個小狗般對待,吃的是他們剩下的飯,連頓肉都不給孩子吃。
更別說是衣服了,夏天的時候,魚魚還穿著冬天的棉服。
“唐先生,我一向知道人心險惡,可我想不明白為何會險惡到如此地步,原本以為魚魚離開我之後會穿的暖,吃的飽,當時的天氣炎熱無比,出門的功夫就能讓人瞬間中暑,魚魚就是在大街上中暑了,被人送到醫院時,打他們的電話,他們不接,然後才打給我的。”
程若若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淚,想起那天自己在醫院見到魚魚時候的場景時……
他穿著冬天的棉服,把裏麵的羽絨掏出來,破壞不堪,裏麵的羽絨早就跑的哪都是,已經完全染黑了,髒的可以立起來了,頭發被剃成光頭模樣,瘦的皮包骨頭,整個人長期營養不良,再加上有細菌感染等等引起了許多並發症。
“在那一刻,我的天都塌了,我跪在地上拚命的求醫生救救他,但是醫藥費太貴了,讓我根本承受不起,唐先生,你們沒有生過子女,沒有做過父母,根本不會感同身受。”
程若若原本沙啞的聲音裏,哽咽不堪,刺耳又破碎,這次我沒有厭惡的捂起耳朵,任憑它穿破耳膜,直擊內心。
陰風陣陣,道不盡千言萬語;鬼哭狼嚎,說不完恩怨情仇。
“沒有辦法啊,我沒有錢就不能救我兒子的命,在那一刻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做什麽才能來錢快,於是我去賣血,可人家隻能抽一管血,你們知道嗎,我為了求他們給我多抽幾管血,想出了一個笨辦法,就是喝水,以為水能把血給稀釋,這樣的話,豈不是越來越多?”
“你結婚之前也是為高材生,怎麽能相信這麽拙劣的謊言?”
宋顏顏因為是女人的緣故,所以在看到程若若的時候,她並不覺得害怕也不覺得肮髒,隻覺得她太可憐了。
“是啊,怎麽能相信這種胡言亂語呢,我當時就跟著了魔一般,什麽來錢快我就做什麽。”
程若若歎著長長的哀鳴,估計是老天爺看她之前太順利了,所以這次把之前人生裏沒有受過的痛苦和災禍一並降臨在她身上。
賣不了血的話,還有做那種肮髒的事情。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變了,變的唯利是圖,又貪圖享受,看些那些曾經傷害過我和魚魚的人每天生活的幸福時,我真的想不通為什麽命運如此不公平,好人倒是窮困潦倒,壞人則是生活的豐富多彩,我在這邊給兒子籌錢的時候,寧濤帶著他的男朋友飛往各地看星星看月亮,風花雪月,好不快活……”
程若若原本是悲慟之情,可在提到寧濤的時候,恨不得抽他的筋,喝他的血,立即引起周圍環境的狂風大作,滿天飛舞著斷指殘骸,無數的鬼魂受到程若若的影響,變的麵目可憎,猙獰不堪。
周圍簌簌風聲刮在我的臉上,像是刀般鋒利,刺的我生疼,那些白的紅的黑的影子千姿百態,要把我整個人給吞進腹中。
這還得了,我急忙拿起符咒,往天空上撒去,用桃木劍掛著黑色的玄風鈴鐺,心口念叨驅鬼咒,瞬間把他們逼退數十裏,不敢前進。
月黑風高,吹的樹木簌簌作響,好在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環境。
畢竟這是常態,可宋顏顏卻沒有習慣,舉著金錢劍,帶著五帝錢,驚慌失措的說道:“別過來,別過來……”
“師姐,沒事了,我是小翰。”
我不禁思索道同一個師父教的,為什麽差距這麽大呢?
宋顏顏聽見我的聲音後,這才冷靜下來,委屈又無奈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