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處墳包裏麵蹦出一具幹屍,就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皮膚又鬆又垮,耷拉在骨頭架上。
那件大紅色的嫁衣根本支撐不住她的整個身體,就如一個寬大的麻袋般把她整個人緊緊套住,看起來滑稽可笑,又因為她的那張凹陷進去的臉,顯得尤為驚悚恐怖。
來者正是程若若,我之前貼在她額頭上的符咒已經不翼而飛了,估計是丹青拿下來的,畢竟他可以操控人的意識。
不過這次我想錯了,符咒並不是他拿下來的,而是魚魚。
程若若抬起那雙幹枯的臉看著我們時,發白的眼珠上有著絲絲裂痕,變得幹涸不已,沙啞的喉嚨裏發出一種哀嚎,像是在訴說著她內心的委屈。
“唐先生,寧濤是我殺的,和大人沒有關係。”
程若若口中的大人是丹青,看得出來,丹青很受這些厲鬼的信任。
寧濤的死我不覺得有意外,突然我想到一件恐怖的事情,聲音逐漸變得顫抖。
“那魚魚呢,也是你做的嗎?”
原本我覺得她會猶豫會否認,再不濟也會裝的毫不知情,把責任推脫到別人手上,誰知道程若若當承認,魚魚也是她殺的。
魚魚把符咒揭下來之後,程若若親自把他的魂給吸走了,然後帶他來到了這裏,成為丹青的祭祀或者是食物。
我不敢相信眼前女人的回答,下意識喊道:“天底下怎麽會有你這麽狠心的母親,為什麽你要這麽做?”
“是啊,為什麽呢,唐先生,我不止一次的在問自己,帶他走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你可知道我死後,魚魚成了什麽樣子嗎?”
程若若冷笑一聲,繼續說道:“我活著的時候把他打扮的幹幹淨淨,不會讓他餓肚子,不會讓他在房間裏上廁所,不會讓他渾身邋裏邋遢,也不會讓他被人欺負!”
“我死之後,這一切都變了,寧濤雖然是個父親,可他根本沒有管過魚魚,哪怕是出獄之後,把魚魚丟在家裏,出去尋歡作樂了,你說這樣的人我能放心把孩子交給他嗎?”
鬼的戾氣比我們人的戾氣要來的直接和暴躁,不過程若若明白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她不是我的對手。
程若若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
“若不是我的魂魄放心不下魚魚,也不會留在人間這麽多天了,如果我可以給魚魚做飯的話,自己早就做了,根本不需要麻煩寧濤,我見魚魚餓的受不了,自己去開煤氣時,生怕他出現意外,所以才不得不出現嚇唬寧濤……”
“一開始他還聽我的話,去照顧魚魚,可是時間久了,他根本不害怕我了,甚至對我起了色心,寧濤才是個敗類,為了達成他的目的,把我的屍體埋在這裏,因為這是養屍地,隻要一個晚上在挖出來,就會變成活死……”
程若若想起那些不好的記憶時,整個人處於癲狂的狀態,時不時鬼哭狼嚎來發泄她的不滿。
“唐先生,你說這種人是不是變態,是不是該死,我明明已經死了,他還不肯放過我,他心裏不知道比我陰暗了多少倍,為什麽沒有一個人願意幫我啊?”
程若若垂首頓足,撕心裂肺的聲音裏盡是不甘和屈辱。
我被她這句話給噎住了,之前她還活著的時候,經常跟寧濤打架,可是他們都以為這是家務事或者把錯全推到一個女人身上,他們沒有時間去聽程若若的抱怨,也沒有心思去了解真相,隻相信道聽途說的風言風語。
哪個獵奇哪個更加吸引眼球,哪個人數越多,誰就贏了。
比如一開始我也陷入了先入為主的誤區。
以為程若若生性浪**,誰知後麵還有更深一步的原因。
她對我們說道二人剛戀愛的時候如膠似漆時,恨不得把對方融入到自己的身體裏,永遠不分開,可後來她發現寧濤騙了自己,不僅遊手好閑,還拿著自己掙的錢去養小三,竟然還是個男的。
在那一刻,程若若覺得五雷轟頂,寧濤疏遠自己她可以接受,冷落自己也可以接受,大不了就當寧濤死了,或者成為單親媽媽帶著孩子一起活。
“我想過去離婚啊,不止一次那麽想,你們不知道那種連做夢都在和他離婚的感覺,可是他不同意,因為我是他用來躲避世俗眼光的工具,欺騙他家人的棋子,傳宗接代的棋子罷了,更可笑的你們知道是什麽嗎?”
“寧濤的爸媽都知道啊,可寧家人沒有一個肯告訴我的,還說什麽我一個外鄉來的村姑能嫁到市裏麵,擁有鶴陽的本地戶口,是我三生有幸。”
程若若麵部猙獰,提起往事,原本那幹癟的眼睛裏出現兩行滾燙的熱淚,不僅夫家這邊不同意離婚,而且娘家這邊也不同意,因為兩個人之間有了孩子。
孩子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讓程若若怎能不心疼?
親戚朋友們的一句孩子怎麽辦?
壓的程若若喘不過氣,而此時更加糟糕的事情發生了,那就是自己又被檢查出來懷孕了。
程若若在得知自己懷孕時,整個人如同晴天霹靂,她崩潰過之後想要勸寧濤回心轉意,可惜寧濤忙著和小三遊山玩水,根本沒空搭理自己。
而寧家父母更為可惡,直言道她身為一個女人連自己的丈夫都看不好,真是丟臉。
程若若被打擊的終日以淚洗麵,傷心欲絕,那段時間也沒有功夫管孩子,直到魚魚為了找東西吃差點從窗戶上掉下來,寧濤對她非打即罵,當時她還懷著孩子,但卻被寧濤活生生的打掉了。
之後程若若才知道原來那個男小三根本不想讓寧濤再有孩子,所以在他耳邊蠱惑寧濤把孩子打掉。
“唐先生,那個時候你知道我有多絕望嗎?我自認為沒有犯下傷天害理的事情,上孝公婆,下教子女,在外工作,在家一心一意的做個家庭煮婦,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洗衣做飯,為他端茶倒水,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他的事情,可為何他要這麽對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