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蘭君沉眸,警告地看了顧清嵐一眼。

見他還欲說些什麽,直接抬手製止。

“在我查清當年暴斃而亡的真相之前他還不能死,這世上若真有人對當年的事了如指掌,裴鶴徵必定是其中之一。所以,別動他。”

顧清嵐眼睛微眯,眸底閃過一絲遺憾。

他對裴鶴徵本人其實並沒感覺,他活著也好死了也罷,叱吒朝堂也好窮困潦倒也罷,都與他無關。

哪怕世人總是將他們放在一起比較。

可事實上,兩人之間這些年唯一的交集隻有一個人。

那就是——薑蘭君。

當年在宮中做客時,顧清嵐便隱約覺得裴鶴徵對他抱有敵意,卻隻當是對朝中可能出現勁敵的在意。

可直到方才在庭院中他才意識到不對。

裴鶴徵的眼神半點也不清白。

真是……

顧清嵐臉色微沉,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真是讓人不爽啊。”

可再看不慣裴鶴徵他也隻能回去。

誰讓薑蘭君不想讓他死呢。

等重新回到屋子之時,大夫已經將紮進裴鶴徵左胸膛的箭簇取了出來,妥善的包紮好了。

“回公子、姑娘,”大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萬幸這箭簇之上並未淬毒,裴大人也並未傷到心脈,隻需靜養一段時日便可恢複。”

“損耗的氣血也隻需在這段時日補回即可。”

他還真是福大命大啊。

薑蘭君有些意外,卻也鬆了口氣。

她遠遠的看了眼床榻上眼眸緊閉麵色蒼白的裴鶴徵,剛想著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禍害遺千年,可轉念一想,這才記起來他是為了救她才受傷的。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淩亂的腳步聲。

習澎扯著嗓子,焦急喊道:

“你們別擋路!”

“裴相大人受傷這樣要緊的事還想瞞著我?他傷的如何嚴不嚴重?”

門口的侍衛攔不住知府。

習澎將人推開,大步就衝進了屋子裏。

見到薑蘭君還有耿四兩人都在,這才終於肯閉上眼重重地鬆了口氣,真是嚇死他了。

要是師弟因他出了什麽事。

他這輩子都要活在愧疚之中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顧清嵐朝他頷了下首,淡聲道:“習知府。”

“今夜還要多謝顧公子及時找到官兵前來營救我等,習某在此拜謝。”

習澎拱手,朝他行了個禮。

這才急匆匆地走到床榻前看了眼還在昏迷中的裴鶴徵。

又和耿四交換了個視線,確認他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之後,才重新看向了顧清嵐。

“不知顧公子此時可有空?本官有些緊急情況想和你探討一二。”

他怔了片刻,點頭道:“稍等。”

接著便目光溫柔的看向薑蘭君,輕聲問道:

“姑娘可還有什麽要我做的?”

眾人的目光瞬間全聚了過來。

薑蘭君:“……”

他給她的這陣仗搞得怪大的,真是有種有嘴也說不清的感覺。

她深吸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

顧清嵐遺憾地收回目光,對著習澎做了個請的姿勢,兩人便默契地朝外走去。

一時間屋內隻剩下她和耿四。

薑蘭君眼睛微微眯起。

轉頭就給耿四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上兩人去偷聽一下在說什麽。

“……”

耿四不情不願地跟了過去。

等屋裏沒人了,薑蘭君才慢慢踱步走到了床前坐下,垂下眼瞼望著裴鶴徵,還是沒忍住嘖了聲。

這人能活到今日,這張臉怕是占了不少功勞。

雖說薑蘭君近來與他有過不少接觸。

可他安靜下來之後又與清醒之時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裴鶴徵的眉眼遠比十年前鋒利冷銳。

哪怕是在昏迷當中,也透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氣場,讓人不敢放肆。

可薑蘭君是誰?

就連先帝在時都沒完全的辦法壓製住她,區區一個裴鶴徵又怎麽能震懾住她?

薑蘭君挑眉,屈指碰了下他的臉。

剛準備繼續往下滑,卻忽地頓住。

顧清嵐方才說的那番話又在腦海裏回**了起來。

……他說的沒錯,此時的確是殺了裴鶴徵的最佳機會,他死了,她也算是報仇成功。

畢竟薑家被抄,全族流放的旨意是他下的。

薑蘭君眼神變得晦暗。

她下意識摸出袖子裏的那把匕首,抵在了裴鶴徵受傷的左胸膛上麵。

冰冷的匕首懸在半空。

她雙手握住刀柄,隻要稍微用點力,裴鶴徵就會立刻死在這裏。

這也是薑蘭君重生以來最想要做的事。

可隨著時間過去。

她卻遲遲沒有動手。

薑蘭君閉起眼,緊接著又睜開。

她惡狠狠地瞪了裴鶴徵一眼,動作嫻熟地將匕首塞回袖子裏重新放好,以備不時之需。

於是剛好錯過了他微微顫抖的眼睫。

“咳咳。”

低又沙啞的咳嗽聲突然響起。

“!!”薑蘭君被嚇得險些跳起來。

裴鶴徵緩緩睜眼,目光精準的落在了她的身上,餘光不經意掃了眼她的袖子。

他慢聲問道:“……這裏是?”

薑蘭君沒想到他竟然會醒得這麽早。

幸好剛才沒有動手,否則此刻必定是要露餡了。

她眨了兩下眼平複好心情,語速盡量從容平緩地道:“我們此時仍在習府,你中箭後昏迷至今,剛由大夫為你包紮好了傷口,切勿亂動。”

裴鶴徵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蒼白的唇動了動,似乎是想問些什麽,可最終隻是道:“你沒受傷吧?”

薑蘭君認真道:“並未,此次還要多謝老師相救。”

畢竟致命的那根箭被他擋了。

“那便好。”

裴鶴徵這才鬆了口氣,用手撐著床便要坐起來。

見狀,薑蘭君連忙攔住他:“不行!大夫說了你要躺著靜養一段時日才行!”

“沒時間躺了。”

裴鶴徵淡淡的搖了下頭。

他眉頭緊鎖,忍著疼掀開被子站了起來:“來殺我和師兄的刺客隻是先鋒罷了,若我們都命喪於此便罷了,若沒死他們便要有下一步行動了。”

……下一步?

薑蘭君頓時愣住。

不等她細問,屋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接著便有人慌張大喊:

“大人不好了!”

“叛賊圍城,江都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