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蘭君微垂著眼瞼,冷冷地睨著他。
顧清嵐仰起頭與她對視,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並攏握緊,就連身體也跟著戰栗。
他的眼底暗藏著一絲興奮。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顧清嵐喉嚨發緊,勉強按捺住外露的情緒,認真道:“因為您,隻是您。”
“您離開之後,我才想看明白自己的心。”
“我後悔沒能隨侍在您身側。”
他的嗓音很低,說到最後眼神也跟著黯淡下來,但很快就又重新亮起。
甚至比之前還要更加灼人。
顧清嵐臉色發紅,呼吸微促:“我本以為此生再不能見到娘娘,卻不想上蒼垂憐,竟讓我在江都又重新遇見娘娘,與您重逢!”
薑蘭君靜靜地聽著他說。
沒有對他的話感到任何一絲的動容,心底隻覺得荒唐好笑。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清嵐,語帶嘲諷:
“我捧著你的時候你不屑一顧,等我死了你倒是意識到自己非我不可,你覺得這是深情嗎?”
“如今說這般多,又想我如何回答你,嗯?”
顧清嵐聞言微微愣住。
滿腔的欣喜在迎上她那雙冷漠的眼眸時全都褪了個幹淨。
“我不……”
“好了,我不想聽你剖析自己心意如何。”
薑蘭君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若真想表忠心,便同我說說我身死之後發生的事,整個江都除了你想必沒人更清楚這件事。”
顧清嵐眼底劃過一抹失落。
他連忙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隻得將到嘴邊的話給重新咽了回去。
娘娘說得對,心意什麽的暫時不急於一時。
將來有的是機會。
顧清嵐緩緩地舒出口氣,輕聲道:“是。”
“當年您出事之後,皇上和裴大人便立刻封鎖了消息,對外隻說您是突發重疾暴斃身亡,可您中毒的消息卻仍不脛而走,我聽到消息時已是兩日後。”
當時他立馬就趕去了京城。
可卻根本進不去皇宮,也是到了那時他才發現京城全城戒嚴了。
顧清嵐道:“是裴大人下的令。”
錦衣衛在挨家挨戶地搜尋殺害薑蘭君的凶手,搞得全城百姓風聲鶴唳,怨聲載道。
與此同時,整個朝堂半數官員都被抓進了監獄裏。
這些人,全都是薑蘭君的直係。
“而第一個被裴鶴徵拿下的,就是錦衣衛指揮使謝通,後來他在獄中畏罪自殺,死前還寫下了認罪書,承認自己受您指使殘害官員。”
薑蘭君氣笑了:“不可能!”
雖說錦衣衛的確是她指哪打哪的爪牙,但她可從未讓他們殘害過官員。
更何況謝通此人眼裏揉不得沙子,又一根筋性情頑固。
他所抓的人,必然有罪。
而薑蘭君處置人的時候往往也隻是需要一個罪名,她與他剛好一拍即合,再加上這人根本不怕死,所以她也很放心地給他交代事情。
謝通可以死,但絕對不會是畏罪自殺。
顧清嵐沉默片刻,道:
“謝通的案子是裴大人結的。”
“……”
薑蘭君深吸了口氣,閉眼道:“繼續說。”
顧清嵐低聲道:
“您的二哥聽說您中毒而亡的消息之後,便帶兵逼宮說要為您報仇,讓陛下和裴大人給出交代……然後被禁衛軍一網打盡,以謀逆罪關了起來。”
“這個蠢貨!”
薑蘭君臉色陡然沉下來。
即便已經提前對此有所了解,可再聽見的時候她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怒火。
先不說爹爹和大哥都還沒做出決定。
他倒好,火急火燎地逼宮!這是生怕自己和薑家死得還不夠快!
“娘娘!您別氣壞了身子,”顧清嵐連忙上前安撫道,“薑家被抄家,家眷全都被盡數沒入獄中,不過我命人打點了獄卒讓他們盡量善待您的爹娘了。”
裴鶴徵並未將事情做絕。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將人關了三個月後就放了出來。
此次逼宮的主謀薑二哥被斬首示眾。
而薑父等人則是被流放崖州。
“我有派商隊一路跟隨,他們全都平安抵達了崖州,雖說路上受了些刁難磋磨,可到底活下來了。”
顧清嵐麵上噙著淡淡的笑意。
他輕笑一聲:“若是您想見他們,我們可隨時出發去崖州。”
“他們若是知道您還活著,隻怕要高興壞了。”
薑蘭君心中驀地一動。
險些就要應下來,可聽見後麵那句話之後又瞬間冷靜了下來。
……高興麽?
誰會高興見到一個將全家害成這副淒慘模樣的人呢?
薑蘭君眼神微沉,咬了下牙。
不,這件事情裏整個薑家都是受害者,幕後凶手還在逍遙法外,那才是真正該怪罪的人。
“此事不急。”
薑蘭君冷靜道:“待我報仇雪恨之後,自然會去見他們,隻是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你認為,最有可能會是誰殺了我?”
她轉頭,定定地看著顧清嵐。
顧清嵐沒有立刻回答。
半晌,他才垂眸道:“您攝政多年,是朝中不少人的心腹大患,想除掉您的人很多。這十年,我一直在暗中調查此事,排除了不少人。”
薑蘭君挑了下眉。
顧青嵐微微側身,朝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覺得是裴鶴徵幹的?”
“他最有可能。”
顧清嵐嗯了聲,淡聲道:“您的死涉及前朝後宮,那日您又是在他覲見之後毒發身亡,此事必定與他脫不開幹係。”
薑蘭君也是這麽認為的。
或者說,直到今日之前她都是這樣認為的。
可裴鶴徵從不用這種手段。
他向來坦**,若真要她交權放政也不會想要害死她,這隻會讓朝廷動**,非他所願。
但她死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
薑蘭君沉默良久。
“知道了。”
她抬眸朝外看了眼,道:“我們出來夠久了,回去吧。”
說完,她抬腳便往回走。
剛邁出兩步,就被顧清嵐攔住了,他緊緊盯著她,低聲開口道:
“您若想報仇,此時便是最佳時機。”
“我可以幫您。
他的話點到為止。
薑蘭君與他對視一眼,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不假思索道:
“不用。”
“他的命我留著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