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一屋子人詢問的視線,薑蘭君還愣了愣。

沒想到他們會把決定權交到她手上。

畢竟現在的她,除了一個裴鶴徵弟子的身份勉強還算能看之外,基本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

顧清嵐為何會這樣做暫且不提。

耿四竟然是真的信任她。

“今日大人特意吩咐過屬下,倘若他此次發生了什麽意外,一切皆由江姑娘決斷。”

他難掩焦急地看著薑蘭君。

麵上瞧起來特別著急想自己就做決定,但還是對著她拱手低頭道:

“大人如今傷勢嚴重,還請姑娘速速決斷得好!”

薑蘭君有些驚訝。

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得太快了,她根本想不通裴鶴徵究竟想做什麽。

明明還在懷疑她,可卻又將自己的命交到了她手裏。

顧清嵐看出她的猶豫,開口道:

“若是姑娘覺得為難,可以將此事交予顧某。”

“不必,”薑蘭君回過神,抬頭看向大夫,“還請大夫盡全力救治老師,一切以性命為主,若有意外我可以獨立承擔後果。”

“萬萬不可!”

話剛出口,顧清嵐就不讚同的道。

老大夫目光在我和他之間來回巡視,額頭冒汗,猶豫道:“這……”

“江姑娘,你如何能擔得起裴相的性命?既然人是我帶來的,還是由我來好了。”

薑蘭君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顧清嵐頓時停住。

他幾乎是下意識微微低下頭,這是向她表示退讓以及臣服的身體反應,他的身體遠比腦子反應得更快。

薑蘭君對著大夫道:“去吧。”

聞言,大夫又看向顧清嵐,見他點了頭這才趕緊招呼人去拔箭。

她端起茶杯淺抿了一口。

毫不避諱地打量著顧清嵐,眼底升起了些許懷疑。

被這樣注視,顧清嵐喉嚨發緊。

竟然破天荒的緊張起來。

半晌他才恢複了臉上那副清冷疏離的神色,可在看向薑蘭君時,那雙眼睛卻依然灼亮。

薑蘭君很難形容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

像失而複得的慶幸,又像是久別重逢的欣喜,還有些克製隱忍在其中,極為複雜。

顧清嵐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江姑娘,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你可有空?”

他的嗓音有些低啞。

眼眸微垂,那雙淺棕色的眸子像鹿似的噙滿了期待,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薑蘭君眉梢輕挑,微頓了下。

心底隱隱預料到了什麽。

她瞥了眼耿四,見他臉上寫滿了不讚同仍然吩咐道:“你留在守著老師,我和顧公子有話要說,很快就回來。”

“顧公子,走吧。”

說完,她就率先站了起來。

顧清嵐眼睛驟然亮起,連忙跟著起身,但因為起的太急險些將桌上的茶壺撞翻了。

那夥黑衣人刺客已經全被控製住了。

包括去殺知府習澎的人也同樣被解決幹淨,如今整個習府都在官兵和顧家的侍衛保護之下。

薑蘭君找了個無人的拐角停下。

然後轉身,直直地看著顧清嵐的眼睛,冷聲道:

“你知道我是誰。”

這話說得很篤定。

若換了旁人來聽可能一頭霧水,但兩人都心知肚明在說些什麽。

顧清嵐隻覺得心髒猛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抿了抿唇,盡力克製才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是,我認出您來了。”

是十年前那個暴斃身亡的薑太後。

也是那個把持朝政幾載手腕狠辣性情坦率的傳奇女子。

當年她死的倉促,剛聽到消息的時候顧清嵐甚至以為這又是她的惡作劇,畢竟她就是這樣的人,天底下所有的人在她眼裏都是陪玩。

可她真真正正地死了。

顧清嵐直到現在仍然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心情。

他很遺憾,也很後悔。

若是早知道她會死的這般突然,那時他就該答應她留在宮中,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連祭奠她的資格都沒有,隻能與她的名字出現在話本之上。

“娘娘,您還活著,真是太好不過了。”

顧清嵐臉上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

薑蘭君眼中飛快地掠過殺意。

悄悄握緊藏在袖中的匕首,皺了下眉,沉聲問道:“你是怎麽認出我來的?”

連裴鶴徵都不能肯定她的身份。

顧清嵐又是怎麽認出來的?

聞言,他便解釋道:“您還記得陳老夫人壽宴那日,您給她送的那幅畫嗎?當時我便覺得筆法有些熟悉,於是壽宴後,我又到陳家借了那幅畫仔細看了看。”

薑蘭君皺起了眉。

糟了,她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按理來說這世上本就沒有多少人能以筆跡認人,偏偏顧清嵐是個意外。

當初若非看他是個才子又頗有幾分姿色,她也不會把人招進皇宮,不曾想這竟然成了他認出自己的原因。

……比起他,裴鶴徵與她算得上朝夕相處。

那他是不是也認出自己來了呢?

“我雖與您相處時日不多,卻是時常交流詩歌畫作。”

顧清嵐臉有些熱,道:“再加上您曾賜過我不少墨寶,這些年我日夜觀看,故而我對您的筆法很熟悉,一眼便認出那是您畫的。”

“……”

說話就說話,他臉紅什麽?

薑蘭君沒有放鬆警惕,而是問道:“那你想做什麽?”

看清她眼中的戒備之後,顧清嵐這才從失而複得的情緒中脫離出來,連忙解釋道:“您放心,我沒有將您的身份告訴任何人!”

“此番來亦是因為擔心您的安危,並無他想。”

薑蘭君沒吭聲,隻是靜靜地盯著他。

顧清嵐心裏有些懊惱,早知道他方才就再努力克製一些,起碼讓她先信任他了再和盤托出。

這下好了,被她懷疑了。

“我知曉娘娘此番出現是為了重返京城,顧某願效忠於您,唯您馬首是鞍。”

顧清嵐不假思索地道。

薑蘭君沉默片刻,覺得有些好笑。

前世她給顧清嵐拋過不知道多少次的橄欖枝,甚至許諾了高官厚祿,連爵位都能給出去。

但他都拒絕了。

拒絕得十分幹脆,不留餘地。

當初他說什麽?

“草民隻願縱情山水詩畫間,此生不願踏入仕途汲汲經營,還望娘娘高抬貴手。”

“若您執意要留下草民,某自然不會抗旨。”

“唯願娘娘賜我一根白綾了結。”

薑蘭君揚起頭看著他,淡淡地吩咐道:“低頭。”

顧清嵐愣了下,照做。

等兩人視線平齊的時候,她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拖到了自己的麵前。

“告訴我,你為什麽改變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