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蘭君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雙琥珀色眸子裏閃爍著淡淡的錯愕,但更多的還是驚疑不定。

她緊盯著裴鶴徵。

不明白他說這番話到底是有心還是無心。

又或者說不明白他說的這些話究竟是對她說的,還是對江蘭月說的。

……以及,這是不是又是一次試探?

隻不過還沒等薑蘭君想通,就察覺到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忽然消失了,下一瞬裴鶴徵就閉上眼悶哼了聲,身體徑直朝她倒了過來!

“!”

薑蘭君這才回過神來。

趕緊手忙腳亂的將扶住了裴鶴徵,勉強壓下心頭的那些疑慮。

顧清嵐臉色微白的跑過來握住薑蘭君的肩,緊張地將她上下打量了個遍,見她沒有受傷這才終於放下心來:“謝天謝地,還好你沒出事。”

薑蘭君奇怪地看他一眼。

她想了想,問道:“顧公子前麵說過帶了府醫前來,可否立刻將人喊來救治老師?”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語氣裏的慌張。

隻是目不轉睛地望著顧清嵐。

顧清嵐這才瞥了眼靠在她肩上的裴鶴徵,眉頭輕輕皺了下,但轉頭看向薑蘭君的時候表情又恢複原樣,頷首道:“自然。”

話落,他便偏頭吩咐道:

“你們兩個過來,把裴大人抬到最近的屋子裏去,再去把大夫找過來。”

被他點到的兩個官兵連忙走過來。

但還沒來得及碰到裴鶴徵,耿四的聲音就突然響起:“且慢!”

薑蘭君下意識抬頭。

就看見耿四橫著劍擋在她的身前,又或者說是擋在了裴鶴徵的前麵,滿臉警惕地看著顧清嵐。

然後才側頭,對著她道:

“大人如今負傷,局勢又還未明朗,切不可將大人交到旁人手中。”

“而且在場的所有人裏麵大人最信任的人就是姑娘,還請姑娘務必寸步不離。”

薑蘭君眉心微跳。

明明是萬分緊急的場麵,可她偏偏有些想笑。

裴鶴徵最信任的是她?

而且還要讓她寸步不離的守著他?

除了這夥黑衣人之外,在場的人裏麵就她最想殺了裴鶴徵。

薑蘭君挑了下眉,低頭掃了眼裴鶴徵因受傷而蒼白的臉,心道這跟把兔子送到狐狸的嘴邊有什麽區別。

甚至,隻要她趁人不注意動一下手指。

這根紮進他胸膛的箭,就能真正的要了他的命。

她不著痕跡地將手挪了過去。

薑蘭君微微眯起了眼。

可這時,裴鶴徵說的話卻又撞進腦海裏。

“十年前害死薑太後的人不是我,那個毒不是我下的,你找錯人了。”

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正猶豫著,顧清嵐就先蹙眉道:

“說的倒是輕巧!江姑娘一介女流,你打算讓她如何拖著裴大人離開?”

“江姑娘此番亦受了驚嚇,她的身子同樣重要。”

話裏話外都在維護薑蘭君。

這讓她有些受寵若驚,同時愈發感到奇怪。

算起來顧清嵐和她也就隻有壽宴上的一麵之緣,她雖給出誠意想要與她合作,可他這個反應屬實是怪異。

就像是隱約透著一股熟悉感。

……他很熟悉她?

“此事就不勞顧公子費心了。”耿四冷冷的注視著他。

顧清嵐臉色沉下來。

在他開口之前,薑蘭君搶先一步道:“我一個人的確沒辦法搬動老師,顧公子考慮的很周到。再者,大夫也是顧公子帶來的,老師的傷勢不能再拖了。”

話說出口,耿四頓時不滿地看了過來。

薑蘭君直接無視,道:

“麻煩顧公子了。”

顧清嵐臉色這才緩和下來:“不麻煩,能幫上江姑娘的忙是我的榮幸。”

話落,被喝退的官兵們這才重新上前。

小心翼翼地接過裴鶴徵。

薑蘭君剛鬆了口氣,下一瞬就感覺自己的手腕忽然被人緊緊地抓住了。

她低下頭,就看見是裴鶴徵。

“別走……”

他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團,唇上沒有半點血色。

薑蘭君微頓,原本想要撒手的動作也不由得跟著停了下來。

哪怕昏迷了,也像是依然處在不安中。

所以才會下意識想要抓住能讓自己感到安心的東西。

可他抓住她算什麽道理?

明明他最懷疑的人就是她,一次次的試探,一次次的施壓,甚至連命都可以豁出來試探她,既然如此又何必為了救她將自己搞成這副模樣?

薑蘭君心裏莫名升起了一些煩躁。

她閉了下眼,低聲道。

“就這樣走吧。”

顧清嵐動了動唇,本想說些什麽。

可看到她露出這副隱隱不耐煩的神情,就明白這會兒不是觸黴頭的時候。

很快就到了最近的屋子。

官兵們盡量平穩的把裴鶴徵放到床榻上。

沒一會兒,大夫也緊趕慢趕地過來了,向顧清嵐問好之後就準備立刻開始救治。

可走到床前就愣住了。

老大夫遲疑道:“這位姑娘還請你鬆下手,不然我們不方便為大人診脈啊。”

“……”

薑蘭君木著張臉。

他以為她不想鬆開嗎?還不是姓裴的這廝抓的實在太緊了!

“麻煩稍等一下。”

她深吸了口氣,露出一個微笑。

說完,轉身附在裴鶴徵的耳邊,咬牙切齒地威脅道:“裴卿,你再不鬆手,哀家便要治你犯上之罪了。”

身下人原本緊蹙的眉微微一動。

隨後,握住她腕子的那隻手緩緩的鬆開了。

薑蘭君頓時一喜,連忙趁機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後退兩步,示意大夫盡快上前。

見狀,顧清嵐低聲道:

“江小姐,我命人準備了甜湯,你也坐下來歇會兒吧。”

甜湯??

薑蘭君扭頭,詫異地看著他。

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來幹什麽的啊,怎麽會連甜湯都準備好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顧清嵐拉著在桌前坐下。

溫熱的甜湯入喉頓時就撫平了剛才逃竄帶來的緊張和不安。

薑蘭君微微睜大了眼。

三下五除二將甜湯喝了個幹淨,然後才道:“顧公子考慮的實在周到。”

顧清嵐彎著眼睛笑起來:“你喜歡就好。”

他還準備說些什麽。

這時大夫走了過來請示要不要現在就拔箭,拔箭會有危險,可再不拔流血過多就更危險了。

聞言,顧清嵐看向薑蘭君。

旁邊保持警惕的耿四也連忙看向了薑蘭君。

兩人都在等她拿主意。

薑蘭君:“?”

拿主意?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