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蘭君剛準備開口。
突然感覺裴鶴徵攥著自己的那隻手莫名緊了緊,力道大得她有些不適。
她蹙了下眉,抬頭看向他。
正巧與裴鶴徵低垂下來的目光撞上,他的薄唇輕輕抿起,眉眼間少見的帶上了幾分冷銳之意。
顧清嵐眼神微沉,冷笑道:“裴大人。”
他的嗓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清淩。
可卻多藏了幾分敵意。
笑意更是不達眼底。
顧清嵐直接上前拉住薑蘭君的另外一隻胳膊,直直地與裴鶴徵對視,道:“你沒發現江姑娘被你捏痛了嗎?還請大人鬆手,莫要占人家便宜。”
薑蘭君:“……?”
她略有些驚愕地看著眼前的青年。
不是,他還是顧清嵐嗎?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這樣堂而皇之挑釁裴鶴徵真的好嗎?
顧清嵐可不管這些,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裴鶴徵,見他遲遲沒有動作後就加重了語氣。
“裴大人,煩請自重。”
這句話落下,周圍所有人都齊齊地看了過來。
裴鶴徵這才冷淡道:“本相在逃亡過程中情急之下牽了自己弟子的手,有問題嗎?”
他掀眸,嘲諷地扯了下嘴角。
“顧公子是在以什麽身份來指責本相逾矩?”
顧清嵐臉色驟然一沉。
就在這時,被官兵團團包圍起來黑衣人突然陰惻惻的笑了起來。
“沒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看到江都第一公子顧清嵐和當朝左相裴籍搶同一個女人,真是好笑,好笑。”
就連他都看出了兩人之間的不對付。
薑蘭君不耐煩地轉頭瞪過去。
這人到底有沒有眼力見,這個時候就非要激化矛盾是麽!
可沒想到,下一瞬黑衣人突然指著她道:
“想當初太後娘娘不計前嫌對你們好禮相待,明明能將你們收為男寵卻不忍淹沒你們的才華,願意讓你們入朝為官,當新朝的肱股之臣。”
“可你們卻個個自視清高,傷透了太後娘娘的心!”
“如今,卻在這裏爭奪一個贗品!”
黑衣人咬牙切齒地盯著他們。
薑蘭君則是睜大了眼睛,贗品?她嗎?
裴鶴徵皺起了眉,他的表情又冷了幾分,沉聲道:“這是我們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顧清嵐冷喝道:
“太後娘娘豈是你一個賊人能夠隨意言說的?”
他冷眼掃過身旁的官兵,眯起眼喝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麽,立刻將這些人拿下!”
官兵們當即振奮精神,齊齊拔刀衝上前去。
顧清嵐這才重新看向薑蘭君。
眉眼頓時又變得柔和,放緩聲音道:
“江姑娘,刀劍無眼怕是會傷到你,不如我們先去旁邊的亭子裏坐坐如何?”
薑蘭君對上他那雙溫潤的眸子,猶豫片刻:“我……”
“不必了,身為弟子,她自然是要在這兒陪著老師的。”
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裴鶴徵打斷了。
他眼神冰冷地看著顧清嵐。
顧清嵐也絲毫不客氣地回望過去,毫不相讓。
“裴大人,我問的是江姑娘,請您不要插嘴好嗎?”
“江姑娘你覺得呢?”
說罷,他又低下頭詢問薑蘭君的意見,眼裏的期待灼得亮人。
薑蘭君不由怔了一下。
前世今生加起來她也是破天荒頭一回見到他露出這副模樣。
就在怔神的間隙,裴鶴徵忽然上前走了兩步,不偏不倚地擋在了她和顧清嵐的中間,讓她隻能看到他高挑清瘦的背影,以及緊繃的下頜。
“我想我說的已經足夠明白了。”
“顧清嵐,你帶兵前來援助本相領你這個人情,但再讓本相看到你糾纏我的弟子,本相就不客氣了。”
冰冷的嗓音裏滿是警告。
顧清嵐與他四目相對。
忽然笑了笑,道:“裴相,你是不是忘了?這裏是江都。”
“……”
薑蘭君隻覺得頭都大了。
她前麵之所以想要和顧清嵐合作,打的就是他能和裴鶴徵在朝堂爭鋒相對的主意。
可現在什麽利益糾葛都還沒涉及。
他們因為她吵起來了,她的魅力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了?
薑蘭君深吸了口氣。
抬頭看向顧清嵐,盡量微笑道:“顧公子,非常感謝你今晚及時過來替我們解圍,但是……”
裴鶴徵偏頭,側眸看著她。
“老師還在這裏,我自然不能離開。”
薑蘭君一本正經地道。
裴鶴徵緊繃的肩背這才鬆懈了幾分。
而顧清嵐聞言則是失落的垂下了頭,抓著她胳膊的手沒忍住緊了緊,那雙偏棕色的眸子裏帶了幾分脆弱,輕聲問道:
“……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是嗎?”
“如果我有冒犯到你的話,我先說聲抱歉,我隻是太擔心你了。”
薑蘭君瞬間瞪大了眼睛。
一個美男子在她麵前露出這副受傷的表情,她完全說不出重話來。
“不是,你沒有哪裏做得不好,是我……”
“顧公子知道就好。”
裴鶴徵突然揚聲打斷了她的話。
隨後緊緊攥著她的手,牽著她轉身就要離開。
薑蘭君被拽得踉蹌了兩步。
可就在這時,被官兵團團圍住正在做困獸之鬥的黑衣人突然大吼一聲:
“狗官休走!”
他橫刀劈開擋在身前的刀劍。
眼神極為狠戾,竟是直接將手中的長刀直直地朝著裴鶴徵和薑蘭君的方向擲了過去!
“小心!”
顧清嵐瞳孔驟縮。
生怕會誤傷到薑蘭君,連忙抽出隨身佩劍將長刀攔腰劈飛!
他前腳剛鬆了口氣。
後腳黑衣人就突然癲狂地笑了起來。
“今天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這個妖女去死!贗品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而比他話更快到的——
是破空而來的袖箭!
偷襲來得太過猝不及防,在場的人全都沒反應過來。
薑蘭君則是倏地瞪大了眼睛。
一時間連呼吸都忘記了。
而就在這時,裴鶴徵卻突然轉身擋在了她的身前,袖箭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膛。
“噗嗤——”
血肉被刺穿的聲音落在耳畔。
可裴鶴徵卻臉色都沒有變一下,隻有呼吸變得粗重,他的手指死死地抓著她的肩膀。
他的額頭瞬間浮滿了冷汗。
眉頭緊緊皺著,似乎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裴鶴徵!”
薑蘭君這才反應過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裴鶴徵,根本想不到他竟然會舍身救自己。
裴鶴徵咽下喉頭湧上來的血,那雙黑眸直直地盯著薑蘭君,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贗品。”
薑蘭君扶他的動作瞬間頓住。
他又強調了一遍:
“不是贗品,也不是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