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薑蘭君總覺得他這番話別有所指。

不然誰會對著一群專門來殺自己的刺客浪費口舌解釋這麽多?

難道……裴鶴徵對她的身份起疑了?

她的心髒驀地一緊。

薑蘭君眯起眼,看著與黑衣人纏鬥的裴鶴徵,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冷意,但很快又強行壓了下去。

不行,不能太明顯了。

倘若這是他的試探,那她此時反而更不能露出馬腳。

這時,耿四忽然抓住她的胳膊:

“別發呆了,我先送你離開這裏。”

話音未落,拽起她轉身就走。

為首的黑衣人餘光瞥見了兩人逃跑的這一幕,陰冷道:“給我把那個女的抓回來,她的那張臉簡直褻瀆了太後娘娘,我要把她的臉撕下來!”

裴鶴徵臉色驟然一沉。

他手腕偏轉,抬刀用力將麵前的人震開,迅速朝前追去。

薑蘭君眉心微蹙,這人的態度對她倒是恭敬……不僅僅隻是口頭的敬重,就因為一張相似的臉都覺得是褻瀆的話,說不定真是為她而來的。

可她都死了這麽多年,哪來這麽多忠心耿耿的追隨者?

薑蘭君實在納悶。

更何況這裏還是她不曾完全經營過的江都……

等一下!

薑蘭君腦中驀地靈光一閃,說起江都,仙仙不就是江都人士麽?

不等她細想,耳邊忽然響起了裴鶴徵的聲音:

“找個人少的方向突圍。”

“是,大人。”

耿四立馬應道,隨即就鬆開了抓住我胳膊的手。

薑蘭君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微涼的手就徑直攥住了她的手心,強硬地擠進了她的手指縫隙,裴鶴徵微微急促的喘息聲在耳畔落下。

她微訝,偏頭看了他一眼。

原本要質問的話到了嘴邊卻忽然變成了另外一句話:

“老師,這場刺殺是不是有些超乎預料?”

裴鶴徵沒有回答,隻是點頭嗯了聲。

繼續拉著她邊躲避背後的攻擊,邊伺機尋找足以突圍的方向。

見狀,薑蘭君便沒再多問。

她倒是不擔心裴鶴徵會沒有留後手,隻是隱隱覺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麽重要的信息,有些不安。

總覺得今晚的事沒這麽快結束。

又跑過幾條走廊,裴鶴徵忽然拽著她繞進了一個陌生的拐角蹲下,用手捂住她的嘴。

低下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

薑蘭君身子微微一僵。

他靠得太近了,白梅的淡香混雜著血腥味撲麵而來,讓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很快,頭頂就傳來急促淩亂的腳步聲。

“快!快追,他們肯定在前麵!”

“今天必須把姓裴的那個狗賊給我殺了,以告太後在天之靈!”

為首的黑衣人氣急敗壞的怒吼。

薑蘭君眼珠微轉,不由得陷入沉思。

這些人看起來和之前在半路刺殺裴鶴徵的人是一波,可這次要釣出來的分明是府衙裏的內鬼,到目前為止根本看不出兩方有任何聯係。

她皺了下眉,想抬頭觀察一下。

但腦袋才剛剛抬起來,就被裴鶴徵伸手按進了他懷裏,低聲道:“別看,人還沒走遠。”

薑蘭君瞬間和他撞了個滿懷。

這個距離比剛才還要更近,正經逃亡需要靠這麽近麽?為了緩解這種尷尬,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推了下拉開了距離,甕聲道:“噢。”

“老師,對這夥人的身份你有想法了嗎?”

裴鶴徵垂眸,看著不安分扭來扭曲的人,眉梢微抬。

抬手輕輕拍了下她的後腦勺。

“別鬧。”

薑蘭君沉默:“……?”

就在她準備再問的時候,裴鶴徵便低聲道:“大概猜到了,不過抱歉,害得你被連累誤會了。”

薑蘭君撇了下嘴。

心道他也知道這次連累她了,那前麵怎麽不把她提前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那她帶在身邊不就是因為還在懷疑她麽。

說的倒是冠冕堂皇。

沒等她腹誹完,裴鶴徵忽然拉起她的手,道:“走。”

兩人朝著和剛才那夥人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

卻沒想到才剛跑兩步,就被人堵了個正著。

竟是那夥黑衣人去而又返!

薑蘭君愣了下。

為首的黑衣人眼神極為陰冷:

“我就知道你們沒跑遠,這回沒人會來救你們了,受死吧!”

他冷笑著抬起刀。

剛要下令卻突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裴鶴徵臉色冰冷,伸手將薑蘭君擋在身後,聽到這動靜也不由得偏頭看去。

下一瞬,就聽見有人高喊:

“裴大人在這邊!”

“眾人速速隨我援救左相大人。”

隨著這聲傳來,身穿輕甲的將士如潮水般朝著這邊湧過來。

薑蘭君詫異望去,竟然剛好是援軍到了。

“跑!”

裴鶴徵攥緊她的手,轉身就往對麵跑。

黑衣人看見官兵時愣了一下,眼裏頓時升騰起被背叛的怒火,低聲咒罵了一句。

“老子竟然被騙了!”

“給我追,今天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薑蘭君被拽得踉蹌了兩步。

她很想自己跑,但裴鶴徵攥得實在太緊了,根本沒辦法掙脫。

就在這時,跟前突然傳來一聲呼喚:

“江姑娘!”

她下意識抬頭。

就看見顧清嵐翻身下馬,直直地朝著這邊跑過來,他的臉上滿是驚喜與擔憂。

薑蘭君有些詫異:“顧公子?”

他怎麽還親自過來了?

顧清嵐第一時間就要拉住她的胳膊,將人帶到自己身邊。

可手才剛伸出去,就被察覺了他意圖的裴鶴徵攔住,他的臉色頓時沉下來,盯著顧清嵐道:“此處危險,顧公子怎麽來了?”

落了個空的顧清嵐臉上笑容僵住。

他又恢複了那副清冷的姿態,冷淡客氣地道:“正是危險,所以我才要來。”

顧清嵐看向薑蘭君。

話卻是對著裴鶴徵說的:

“左相大人設局擒內賊顧某管不到,本也不想插手,可江姑娘是無辜的!她與這些事毫不相幹,可卻因你而險些被人害死,裴相竟絲毫不內疚麽?”

“嗬。”

裴鶴徵冷笑。

顧清嵐絲毫不在意他的態度,對著薑蘭君輕柔地笑了笑。

“江姑娘可有嚇到?顧某帶了府醫前來,可要隨我先去休息一二?”

“……”

兩人之間彌漫的硝煙讓人摸不著頭腦。

薑蘭君眼神奇怪地看著他。

她讓人傳信,是為了讓他帶兵來營救裴鶴徵賺個功勞,他對著自己噓寒問暖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