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寞麵無表情地看著裴鶴徵。

等他說完,便道:“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處理江都這個亂攤子,一天之後準時啟程去京城,你要是耽誤了時間,沒人會等你。”

“好。”

裴鶴徵點了點頭。

這個無可厚非,換了他也會說時間不等人。

蕭寞冷笑了一聲,繼續道:“事情都已經講完了,我和蘭君也要去處理一下自己的私事,裴大丞相應該沒異議吧?”

薑蘭君微愣。

她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就被他攥住手腕徑直朝門口走去。

也根本沒有給裴鶴徵說話的機會。

習澎見狀頓時急了,連忙就要將兩人攔住,處理什麽私事是他們不能聽的?

但剛上前,就被裴鶴徵伸手攔住了。

他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眼睫微垂,淡淡的搖了下頭道:“不必追。”

“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習澎有些恨鐵不成鋼,扭頭對著他就是一通說教,壓低聲音道:

“這蕭將軍分明就對那姑娘有意,兩人之間看著還有一段過去!你怎麽能放他們兩人單獨相處呢?你就不擔心……”

“擔心。”

裴鶴徵深深地吐出口氣,眉眼間帶了一絲倦怠。

他怎麽可能不擔心呢?

和青梅竹馬比起來,他與她本就算不得有多少情誼,更遑論還當了那麽多年的對手。

習澎急道:“既然擔心,就更該追上去啊!”

“萬一江姑娘被他說動了怎麽辦?”

他是真的拿這人沒辦法。

很早之前鐵樹不開花就算了,乍一下開花了吧,又是個禁忌得不能提的人。

而現在……

額,習澎想到這兒一下子頓住了。

雖說他並不信鬼神,但眼前的情況給他的感覺是這個江姑娘就是之前的那位薑太後,她好像死而複活了。

這個問題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師弟又栽在了她的身上。

既然兜兜轉轉還是她,如今又沒了君妻這一層身份的障礙,他當然該去追求人家啊!

裴鶴徵斜睨了習澎一眼。

他無聲的歎了口氣,語氣有些悶,搖頭道:“我們之間和你想的不一樣。”

直到現在他都還沒和她說開。

甚至,前兩天她才終於放下了對他的芥蒂,願意坐下來和他好好說話。

本以為還有很多的時間去扭轉她的看法。

但蕭寞來的實在太快了。

倘若沒有他,裴鶴徵隻需要想辦法將顧清嵐支走,這樣便有足夠的時間與她在一起。

“我也不能幹涉她的選擇。”

“之前我做的那些事就已經很討她嫌了,現在她願意偶爾維護我,站在我這邊,我就已經很高興了。有些事急不來。”

裴鶴徵又看了眼兩人離開的方向。

腦海裏卻閃過剛才的場景。

耳邊回**薑蘭君那一句又一句的我知道,眼神跟著變得幽深,不自覺地捏著指節。

她到底知道什麽?

……

蕭寞黑著臉,全程一句話沒說。

薑蘭君自知理虧,也沒敢對他的決定說些什麽,隻能認命的跟著他走。

走著走著卻發現他又將她帶回了江府。

興許是覺得這裏好說話。

又回到座椅那兒,蕭寞直接鬆開了手,轉身冷臉看著她,沉聲道:

“薑梵,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薑蘭君小聲為自己辯駁:“我沒有,我隻是……”

蕭寞冷笑:“隻是什麽?”

“你能回來我很高興,但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壞了?他裴鶴徵是什麽人你都忘得一幹二淨了是嗎?”

薑蘭君蹙起眉,剛想說些什麽。

蕭寞盯著她,見狀直接打斷,一字一句地道:

“你死後,就是他雷厲風行地查抄了薑家!”

“你爹娘被流放崖州,除卻主家,其他旁支幾乎都被收拾了個幹淨,一夜之間被人踩進了泥裏!你現在跟我說你知道?!”

薑蘭君沉默下來。

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攥緊。

蕭寞見她這個樣子更是胸悶氣短,咬牙道:“這世上,除了薑伯父還有伯母他們,我敢說我是最了解你的人。”

“你向來是幫親不幫理的,可今天你卻幫了他。”

“薑梵,你抬起頭看著我。”

他低下頭,眼睛緊盯著她。

嗓音沙啞的像是含著北地的風沙。

良久,薑蘭君才抬頭。

便撞進了他那雙滿是痛苦之色的眼睛裏。

“……對你來說,現在他才是你更親近的那個人而非我,對嗎?”

蕭寞手握著她的肩膀。

薑蘭君說不出話來,她呼出口氣,低聲喊道:“蕭寞。”

“你不在的這些年發生太多的事了。”

“你不知道的事遠比你想的更多,我曾經比任何人都想要殺了裴鶴徵泄憤,包括你在內,但他不是那個害死我的人。”

她的眼神很平靜,語氣平鋪直敘。

力求不帶任何感情的告訴他一些事實。

薑蘭君平靜看著他,道:“你應該知道的,我在位那些年薑家族人囂張慣了,哪怕我讓他們低調行事,可惹出來的禍事依然不小。”

可以說,除了爹娘還有哥嫂他們態度如舊。

其他人多少都飄得不成人樣了。

“我還活著的時候,裴鶴徵就不止一次當朝彈劾薑家,”薑蘭君深吸了口氣道,“我死之後,我那不知死活的堂哥非要逼宮謀反,他本就該死。”

哪怕裴鶴徵放過他,李灝也不會放過他的。

爹娘和兄長因為沒直接參與,所以得以保留性命,僅僅隻是被抄家流放。

“蕭寞,我並非什麽都不知道。”

薑蘭君認真地看著他。

解釋道:“剛才我不是在替他說話,而是覺得你的做法很不理智,必須要阻止你。”

蕭寞氣笑了:“我不理智?”

薑蘭君反問道:“當時你想帶我走,難道不是就打算扔下整個江都離開?”

無論如何,百姓都是無辜的。

她也不想看見如今天下格局因此而發生改變。

說到底,吃苦的是百姓。

薑蘭君的表情很平靜,透著一股蕭寞看不懂的從容和自洽,和從前那個矜嬌的小姑娘截然不同。

“我可以跟你走,但我想要你能給我嗎?”

說到這兒,她停頓了一下。

想了想又道:“或者說,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麽嗎?”

蕭寞聞言先是一愣。

接著扯了下嘴角:

“我隻知道,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