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寞在原地愣了良久才回過神來。
他動了動僵硬的手指,看著薑蘭君,又問了一遍:“你真的知道嗎?”
“嗯。”
薑蘭君點頭。
她坦然地迎上蕭寞的視線,道:“或許我知道的沒你多,但有些事你不知道我卻記得。”
說到這兒她停頓了一下。
身後有兩道灼熱的目光死死地黏在她的背上,但她沒有回頭看裴鶴徵的表情,而是繼續道:“你呢?你現在是什麽想法?”
見她露出這副平靜的表情。
蕭寞嘴角忽然露出一抹苦笑,喉嚨上下滾動,他啞聲道:
“要是這時候我說不,你是不是就要視我為敵了?”
不等薑蘭君開口,他就篤定道:“你肯定是這樣的,從小到大你的性子都沒有變過,我時常覺得這天底下大概沒有比你更霸道的姑娘了。”
她想做的事,就算是天塌下來都沒人能阻止。
當年執意入宮是這樣的。
現在固執的相信裴鶴徵也是這樣的。
最開始他以為他對她是特殊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又因為世家早早便指腹為婚定下了親事,他一直都是將她當未來妻子看待的,可他不過是想要去戰場拚個功名回來再娶她。
一切就都變了。
而現在,她好不容易又回到了他身邊。
可她卻依然站在了對立麵。
蕭寞慢慢的垂下頭,近乎懇切地看著她。
眼眶發紅,是那樣的悲傷和難過,就連聲音都帶著一絲哽咽的質問。
“……為什麽,為什麽你就不能選擇我一次呢?”
薑蘭君沉默了下來。
她的心在發燙,垂在身側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蜷縮起來。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的這份感情。
如果說,她隻是把他當哥哥,那這話未免太紮心了;可事到如今,她也不能昧著良心哄騙他,說她是出於大局考慮。
見薑蘭君久久沒有開口。
蕭寞扯了下唇角,很輕地笑了一聲,帶著濃濃的自嘲。
“你看,你連騙我都不願意。”
“……我不想騙你。”
薑蘭君輕聲道。
她咬緊牙關,將心裏翻湧的那些情緒壓下去,深吸了口氣道:“小蕭兒,我不想與你為敵,從始至終我也沒想過這件事。”
“我尊重你的選擇,可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薑蘭君信任他。
可也不想逼他留在江都。
隻是,裴鶴徵他必須要跟她回京,她還有很多的事要問他。
而處理完李灝他們之後,還有很多的事也需要和裴鶴徵配合解決,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處理完的事。
“罷了。”
蕭寞閉上了眼睛。
他轉身,就要離開屋子。
就在這時,裴鶴徵忽然開口道:“我們可以三個人一起回京。”
蕭寞的腳步頓住。
薑蘭君詫異地轉頭看向裴鶴徵,就見他朝她輕輕點了下頭,給了她一個安撫信任的眼神。
“前麵之所以說要蕭將軍留下來,隻是為了試探你的立場。”
“現在,我可以確認你的立場和我們一致。”
裴鶴徵抬腳,慢慢的走到了薑蘭君身邊。
看著麵前的蕭寞,道:“江都這邊之所以需要蕭將軍或者我留下來,是因為需要有人帶領軍隊阻擊陳良元等人,但若是還有人能擔得起這個責任呢?”
聽到這話,蕭寞終於轉過身來。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卻頭一次沒有硝煙。
薑蘭君有些驚訝,想了想道:“你是說喬隊長?”
裴鶴徵搖頭,溫聲道:“不是。”
“那是誰?”
“你們也見過的。”
裴鶴徵唇角很輕地勾了一下,對著蕭寞道:“你覺得薄聿怎麽樣?”
薄聿這個名字一出。
整個屋子都靜了一靜。
薑蘭君眼睛瞬間睜大了,下意識看向門口。
薄聿武功不錯,這個她很讚同……但是要率領上萬人的軍隊需要的魄力和智勇,他一個十來歲的少年真的能做到嗎?
蕭寞的臉色在聽見這個名字後稍稍緩和了下來。
起碼心裏不覺得他是在耍自己了。
“薄聿從小就跟在我身邊,他的確是個難得的將才,”裴鶴徵淡聲道,“若你仍心存疑慮,可以安排副將從旁輔佐。”
“但我相信,這一路你應該對他也有所了解吧?”
聞言,薑蘭君又看向他。
蕭寞沉默了片刻,想起那個眼神明亮的少年,勉勉強強地道:“還行吧。”
薑蘭君卻是眼前一亮。
他這人很驕傲,換句話說就是臭屁,能從他嘴裏得到一句還行那就是很不錯了。
她頓時狠狠地鬆了口氣。
“江都這邊還有師兄,他們有什麽不明白的也可以來問他。”
裴鶴徵扭頭看向習澎。
習澎連忙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蕭寞隻冷冷的看著他。
“陳良元手底下真正訓練有素的士兵不多,大部分都是由江都漕幫的人組成的,他們身上狠勁足卻短視。”
裴鶴徵不急不緩道:
“這兩夥人是沒辦法待的長久的,時間一久內部就先亂了。”
“所以,哪怕沒能迅速將他們一網打盡,隻需要將他們困在一處即可。”
蕭寞沒有說話。
薑蘭君連忙看向他,本想催促但又不太好意思。
畢竟剛才她才對他說了那麽重的話……
“看我幹什麽?”
這時,蕭寞忽然偏頭和她的眼神對上了:“有什麽想說的說便是,扭扭捏捏不像你的性子。”
“……”
幾人的目光又落在薑蘭君身上。
她頓了下,有些忐忑地問道:“所以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蕭寞聳肩道:“不怎麽樣。”
“你應該知道蕭家軍是蕭家曆代以來的心血,就這樣把他們交到一個陌生人手上,別說我,就算是他們也接受不了的。”
裴鶴徵點了點頭:“我理解。”
薑蘭君歪頭:“所以你的意思是……”
“要看那小子的本事。”
蕭寞冷靜的道:“在我們離開之前,他要自己得到大半個軍營的人的承認,否則哪怕我把人交給他,他們也不會信服。”
薑蘭君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她下意識想拉他的手,卻又在身體剛有所行動時頓住,默默地退了回來。
注意到這一幕,蕭寞眼神暗了一瞬。
“另外……”
“我需要你向我保證,士兵的死傷都由你全權負責。”
他看向裴鶴徵。
裴鶴徵滿臉肅然地頷首:“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