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蘭君其實並不想剛見麵就說這些。
她還沒享受夠重逢的歡喜。
明明她和他是關係最近的人,也是唯一能相互扶持相互信任的人。
為什麽就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呢?
“你覺得我不知道嗎?”
“小梵兒,從小到大你想要的哪樣東西不是我替你找到的?我不知道,難道裴鶴徵他就一定知道嗎?”
蕭寞笑的有些難看。
他深吸了口氣,強壓下那些情緒,冷靜道:
“我不是從前那個對什麽都無能為力的我了,你也不是那個你了。”
“我們還可以走到那條沒有錯誤和偏移的路上,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後位、尊位甚至是這個天下。”
薑蘭君抬眸,定定地望著他。
半晌,才搖頭道:“蕭寞,已經晚了。”
薑蘭君揉了揉自己的臉,然後閉上眼破罐子破摔地說:“上輩子我就已經和裴鶴徵糾纏不清了,這輩子我先遇到的人是他。”
不然朝堂人才濟濟,她為何非要盯著他不放呢?
除了他那張對她胃口的臉之外。
就是他那個古板清冷的性子。
從她在行宮第一次見到他開始就記住他了,哪怕因為醉酒忘了那段經曆,可卻依然還記得裴鶴徵帶給她的感覺。
所以才會對他不接受自己的招攬而惱火。
然後越挫越勇,一次不成再一次。
結果就是他成了皇黨。
薑蘭君抿起唇,臉上有些不好意思,迅速道:“我也不是說非他不可,隻是目前來說,他是我最想選的人。”
“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我也都知道了。”
聽到這話,蕭寞瞬間怔住:
“……你真的知道?”
“如果你指的是他對外說的府中病重的夫人不存在,其實是我的話,我是知道的。”
薑蘭君到現在其實還不理解。
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聽她這麽說,蕭寞就知道她的確是都知道了。
說到這兒薑蘭君忽然反應過來。
“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
如果不是她有所察覺,又恰好有習澎這個知情人在,她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
那蕭寞常年在邊疆,他又是怎麽知道的?
“你在宮中毒發身亡之後,我就從邊疆潛回了京城進了裴府,想要殺了他替你報仇。”
蕭寞啞聲道:“結果在他的書房裏發現了你的畫像。”
很多,密密麻麻一整麵牆都是。
薑蘭君詫異:
“所以你就認為,不是他殺的我嗎?”
那的確可以證明他心悅她,可也不能證明就不是他殺的人啊?
萬一就是他動的手呢?
看著她滿臉驚訝的樣子,蕭寞還是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失笑道:“在你心裏我就是這麽沒腦子的人?”
“所以到底是因為什麽?”
薑蘭君沒理會他的手,追問道。
蕭寞卻怎麽都不肯說了。
他忍了忍,最後還是忍不住彎腰抱住了她,啞聲道:“別動,我就是想抱一抱你。”
薑蘭君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蕭寞低聲道:“我們真的太久太久沒見了,我很想你。”
“蘭君,歡迎回來。”
好久不見,蕭寞。
薑蘭君閉起了眼睛,也伸手回抱了他。
重生至今,也隻有他才會這樣光明正大地喊她的名字。
……
半刻鍾後。
薑蘭君和蕭寞麵對麵坐在賣麵條的小攤上吃麵。
老板才剛開張,他們是頭兩位顧客。
“我記得以前你是吃不慣外頭做的這種吃食的,你能入口的隻有那種精致的點心來著。”
蕭寞端起碗喝了口麵湯。
薑蘭君咽下麵條,都懶得抬頭看他,直接道:“你也說是從前了。”
現在的她什麽都能吃得慣。
所有的挑食和矯情在殘酷的現實麵前都不值一提。
也要多謝這次神奇的機遇。
不然,她可能也不會知道自己其實也沒那麽難養活,世家能養出來一個她,但世家也能讓很多很多的江蘭月吃不上飯。
她拿出帕子擦了擦嘴。
看向又在吃第三碗的蕭寞,淡聲道:“你知道裴鶴徵接下去要做什麽嗎?”
蕭寞抬頭看她:“做什麽?”
薑蘭君嫌棄的看了他一眼,屈指在桌麵敲了敲,提醒道:
“他要動世家。”
“無論最後的結果是什麽,隻要他還活著這就是必然的過程。”
蕭寞動作微頓,他皺起了眉,問道:
“你怎麽看出來的?”
“用眼睛看。”
薑蘭君挑了下眉,納悶道:“這麽久以來你居然半點都沒察覺到嗎?”
“我這些年一直在邊疆那邊,本來就不太了解京城這邊的動向……”蕭寞反駁,“不過,你真的確定嗎?”
世家的根基哪裏是那麽好動的。
他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讓裴鶴徵被淹死。
更別說,這個風聲一旦傳出來,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絕對就是裴家。
薑蘭君輕嘖了聲,道:
“你自己想,十年前那件事之後是不是很多世家被牽連清洗了?”
“你再仔細想想,這十年裏,又有多少世家沒了?”
蕭寞愣住了,隨即眉頭擰得更緊了。
薑蘭君點到即止:“當然,這些隻是我的猜想。但裴鶴徵來了江都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清查田地。”
“最最最重要的——”
她挑眉,輕笑道:“裴家有享受到他這個丞相帶來的好處嗎?”
答案是否定的。
直到現在裴鶴徵都沒真正認同過裴家。
是裴家上趕著要和他認親的。
蕭寞陷入了沉思。
薑蘭君提醒道:“所以你回去之後記得提醒族人安分守己些,不說夾著尾巴做人,最起碼別讓他抓到什麽把柄。”
聽到這話,蕭寞頓時笑了起來。
“你到底是站哪頭的?”
“幫親不幫理啊。”
薑蘭君滿不在意地聳肩。
大概是因為薑家已經被清理過了,所以她也不擔心自家的利益之類的。
而且,她是支持裴鶴徵這麽做的。
蕭寞眼裏劃過一抹深意,隨後笑道:“我蕭家又沒有什麽爵位要繼承,我這個將軍也是自己一刀一槍殺出來的,其他人與我何幹。”
“再說了,我爹已經告老還鄉了。”
聞言,薑蘭君愣了一下。
蕭寞淡聲道:
“如今世家中多是酒囊飯袋之輩,早該被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