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逍遙閣出來的時候,夜幕開始四合,最後一抹殘陽被黑暗吞噬,天空之中隻剩點點星光。

時昭坐在河堤旁,百無聊賴地往河水裏扔著石子,一旁的花燈上,白鴿乖巧地蹲著,似乎在傾聽她的心事。

她側首,指尖輕點白鴿柔軟的毛發。

“小白啊小白,我不過給了你些吃的,你還真把我當成主人了?”

白鴿扇動翅膀,心裏那道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跟著你就一直有飯吃!”

時昭莞爾一笑。

也不知大黃在竹林小院過得怎麽樣。

“小姐,您這幾日真的不回時府了嗎,若是被那些人知道了,他們又要在大爺麵前搬弄是非了。”

二十手裏拿著劉嫂偷偷塞給她的糕點,吃得很香。

“管他們怎麽搬弄呢,爹這個人最在意名聲,他沒有現在處置陳映月隻是因為時淺還未出嫁,待時淺出嫁後,他自會對陳映月動手。”

提及那一家子,時昭如水的杏眸泛著寒意。

她最了解父親。

薄情寡義、自私自利。

他隻愛他自己。

“那奴婢都聽小姐的。”

二十點點頭,她不懂這些世家大族的爭鬥。

反正小姐做什麽,她就無條件支持就是了。

街邊的燈火亮起,照的河水波光粼粼,時昭出神時,發現河對岸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向她緩緩走來。

等她回過神來,才對上那謙和溫潤的麵孔。

他一雙桃花眼含著星光,宛如潤玉之上的瑩澤,看上去柔和,內裏卻帶了幾分陰翳。

“阿昭,我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你。”

容千辰看到時昭在此有些驚喜。

許久未見,她又比從前圓潤了些,如今的她比從剛從義莊回來的她明豔動人了不少。

“小侯爺。”

時昭弓身行禮,疏離地同容千辰打著招呼。

上一次她話都已經說的很絕了。

如果她是容千辰的話,她絕對不會跑過來自討沒趣。

“上次是我說的話太唐突了,我隻是覺得我們二人還有從前的情誼,我不想看你誤入歧途。”

容千辰笨拙地解釋,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時昭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就像天邊的雲彩,他越是想要用力靠近,就越難抓住她。

可他們從前,並非是這個樣子的。

“誤入歧途?那小侯爺的意思是,我嫁到侯府就不算誤入歧途了?”

時昭語氣嘲諷。

她上輩子做的最錯誤的一件事情就是秉持著自己的一腔孤勇嫁給容千辰。

那才是真正的誤入歧途。

“婚期都已經定下來了,小侯爺的婚事尚不可更改,難道我的就能改了。”

“我還沒蠢到因為某個人的某句話就去得罪了安王府,而且世子待我很好,就不勞你費心了。”

時昭冷漠地說道,不給容千辰再解釋的機會。

她也不知道這一世的容千辰到底是吃錯什麽藥了,總是在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從前她整日圍著容千辰轉也換不來他一個滿意的笑容,現如今她不理會他了,他反倒是在這裏說起從前的情誼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阿昭,你對我誤會太深了。”

“其實有些事情,我也是迫不得已。”

容千辰眉頭微蹙,急切地辯解。

但時昭一個字都不信。

哪有什麽迫不得已,一切都是他的精心籌謀罷了。

“隨小侯爺怎麽解釋,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府了,哦對了,我同世子的婚期也在下月初一,既然不能去喝阿姐和小侯爺的喜酒,那就祝你和阿姐百年好合。”

言罷,她將小白收進袖子裏,同容千辰擦肩而過,那道目光從始至終都未曾落在容千辰的身上。

他抬著的手僵硬地懸在半空,任由她的衣角從他掌心劃過。

她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像另外一個人了呢?

“小侯爺,咱們回去吧,這時家的二小姐明顯就是個不知好歹的主,您何必如此?”

“況且大小姐叮囑過您,不要和二小姐走得太近,她就是個煞星。”

容千辰身邊的近侍小聲提醒。

隻一瞬間,容千辰的臉色大變:“木南,你到底是我的人,還是時淺的人?”

“小侯爺息怒,小的從小跟在您的身邊,怎麽可能會是大小姐的人。”

木南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敢多言。

“既然知道,那就不要多嘴。”

“時昭對我們來講用處不小,若你以後再這般評價她,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他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木南這才敢從地上爬起來,卑微地跟上前去。

為了把容千辰甩開,時昭和二十特意拐進了一處小巷當中。

見他沒有跟過來,時昭這才鬆了一口氣。

“真是冤家路窄。”

“二十,我們還是快回逍遙閣吧,我總感覺這裏陰森森的。”

話音剛落,周圍便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東巷這條小巷白日裏就沒有什麽人,夜晚更是安靜的出奇,哪怕有一點聲音都會被這寂靜地夜色襯托變大。

“小姐,噤聲。”

二十握住時昭的手腕,將她拉直一處角落。

她因為受過特別的訓練,所以聽力比普通人好了不少。

時昭捂著嘴巴,靠在冰冷的牆壁,砰砰亂跳的心髒快要從嗓子裏蹦出來。

等了許久,依舊無人。

隻有陣陣微風拂過。

二十觀察四周後,神色慢慢恢複正常,她拉著時昭的手,飛奔出這條小巷。

好不容易尋到一絲光亮,時昭的呼吸才漸漸平穩。

“二十,你剛剛聽到什麽了嗎?”她問道。

“是腳步聲,但是又不像,奴婢也不清楚是什麽,雖說東巷一直太平,擔保不準這樣的地方會發生什麽,我們還是趕快回去吧。”

二十淡定地回答。

不過就算出了什麽事情,她還可以保護小姐。

時昭點頭,沒再停留。

當她們走出小巷拐角處時,一記悶棍卻狠狠地砸在了二十的頭上。

鮮血順著她的額頭滑落,她的身體瞬間軟綿無力癱倒在了地上。

“二十!”

“你們到底是誰?!”

時昭驚呼,未等她反應過來,一個黑色的麻袋直接套在了她的頭上。

還真的有人會綁她們?

劇烈的疼痛從後頸襲來,她也漸漸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