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景都略微有些炎熱,喝茶解暑的人變多,逍遙閣的生意也越來越好。

經過上次少年誣陷一事後,時昭並沒有把少年送去官府,而是將他留在了逍遙閣和陳阿炳一同做工。

隻不過為了將功贖過,少年沒要時昭給他的工錢。

正午時分,時昭坐在雅間喝著涼茶,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婚期已經很近了,你不在府裏好好籌備婚事,整日跑到這小茶樓做什麽,難不成以後還真要指望茶樓過活?”

透過銅鏡瞧見慕言那張俊顏,時昭沒有回頭,隻是答道:

“反正也無人幫我籌備,回去了還要看繼母和長姐的臉色,還不如待在逍遙閣喝茶來的自在。”

再說,出了那日的事情,不僅陳映月和時淺把她視作眼中釘,就連整個時家的人都覺得是她把時府弄得雞飛狗跳。

既如此,她幹嘛回去自討沒趣?

“況且籌備婚事不是世子的事情嘛,我隻負責從家裏嫁出去不就好了。”

時昭回首,衝著慕言眨了眨眼。

“你倒是想得開。”

慕言覺得詫異。

自古以來,閨中女子對婚事最是重視,上到轎攆嫁妝,下到嫁衣蓋頭,都需精挑細選。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時昭這樣不聞不問的。

“那肯定要想得開啊,左右我同世子也是合作關係,哪怕世子不為我籌備婚事,我也不會挑什麽的。”

“況且這東西,到了最後結果不都一個樣子嗎?”

說到這,時昭的目光悠長,那雙如水的杏眸泛著濃濃的憂愁。

曾幾何時她不是沒有期待過嫁人之後的場景,在義莊時,嬤嬤總是告訴她,隻要嫁到個好人家努力相夫教子,以後的日子不會難過到哪裏去的。

在義莊荒廢了八年的她回到景都後努力學習規矩禮儀,一味幻想嫁給容千辰後二人相敬如賓的場麵。

可她最後隻得到了容千辰的背叛和無視,得到了全家人的憎恨和鄙夷。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再也不信嬤嬤所言,可以通過嫁人改變命運。

那不是獲得幸福的途徑,那是噩夢的開始。

如今的她,隻想以自己為先。

若這門婚事給她自身帶來的利大於弊,那她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畢竟於她而言,還有很多比情情愛愛更重要的事情。

“你說的這麽高深,好像經曆過一樣。”

慕言劍眉微挑,單手輕扣茶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知為何,他總是會察覺到時昭身上有一種不屬於她年齡的成熟。

那種感覺很熟悉,跟他很像。

“……”

時昭語塞,懶得理他。

她畢竟走過兩世的路,怎麽著也比他吃過的鹽多。

見麵前的少女沉默,慕言拍了拍手,身後幾個小廝端著一個巨大的箱子走到了時昭的麵前。

慕言打開箱子,裏麵竟是一件精致的嫁衣。

嫁衣的料子是上好的織金錦緞,十分光滑,那金線織就的牡丹暗紋悄然綻放,很是亮眼,時昭指尖輕輕撫過衣料,細密紋路間還能隱約觸到一絲涼意。

看來他為做這嫁衣,下了不少心血。

“世子這是,送給我的?”

“莫非這套嫁衣還有另外的價格?”

時昭打量了很久,不自然的問道。

她怎麽就不信慕言還會這麽好心。

“本世子是你想的那樣唯利是圖?”

慕言嗤笑,不可置信地問道,原本臉上的笑容在此刻煙消雲散。

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或許您比我想的還要糟糕一些呢?”時昭眨眼,故意道。

“罷了,當真是為小人與女子難交也,本世子不願同你爭辯,隻是告訴你,這嫁衣是我大發善心送給你的。”

“好歹你也是未來的世子妃,穿的用的不能太寒酸,至於鳳冠頭飾,我已經命人送到時府了,總之這婚事,我定不能敗給容千辰,你可千萬不要給我丟人!”

慕言說完,長揚而去。

段安朝著時昭搖首,輕歎一聲。

他們走後,劉嫂過來給時昭送下午剛剛研製好的茶點。

當她看到這件嫁衣後,眼眸一亮,語氣難掩驚詫:“小公子莫非是要嫁人了,不知是景都裏哪個青年才俊,竟送給您這樣精致的嫁衣。”

“劉嫂,什麽嫁不嫁人的……”

時昭剛想解釋,卻被劉嫂一眼看穿:“傻丫頭,陸三和陳阿炳那些木頭腦袋看不出你是個女子,劉嫂我可看得一清二楚,你放心,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原來劉嫂竟一直知道她是女子,難怪劉嫂對別人總是一副潑辣模樣,唯獨對她溫聲細語……

“是要嫁人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罷了。”

時昭笑笑,看來自己這男裝扮得確實不怎麽樣。

“那你可有福了。”劉嫂滿臉欣慰的笑容,上下打量著手邊的嫁衣。

有福?

她何出此言?

時昭疑惑之際,劉嫂解釋道:“你久居閨閣,又從未自己操辦過婚事自然不懂。這木箱之上刻著一個大大的‘紅’字,不用想也知道是出自紅袖姑娘之手,她可是全景都最有名的繡娘,聽說還為皇後娘娘繡過鳳袍呢!”

時昭拿出嫁衣,指腹摩挲著手中冰涼的錦緞。

她上輩子的確聽說過紅袖姑娘繡工精妙,景都不少世家女子都想求紅袖姑娘親手製作的嫁衣,隻可惜她從未肯賞臉做過。

她沒想到,慕言竟找到紅袖姑娘幫她做了一身嫁衣。

回想起剛剛他那副毒舌的模樣,靠在椅子上的時昭陷入沉思。

現在的她還真有些看不透慕言的想法了……

“原來是這樣啊,多謝劉嫂替我解答,您做的糕點越來越好吃了。”

時昭彎了眼眸,轉移了話題。

“您喜歡就好,那我等下就把綠茶糕加在菜單上了?”

劉嫂開心地問道。

時昭頷首,眉眼舒緩,餘光卻總是停留在那件嫁衣之上。

這當真是為她精心準備的?

上輩子哪怕是有求於她的容千辰都不曾對她這麽用心呢。

或許正如慕言所言,他不過是個好麵子的人,給她準備這些就是不想讓她丟了他的臉麵就是了。

何必要想這麽多呢?

她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從腦海中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