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世英現在又在和她上演什麽父慈子孝?
當初從義莊回來的時候,對她下手最重的不就是他嗎。
如果不是為了月見草,她這輩子都不會在時世英麵前這般卑躬屈膝。
“阿昭今日前來還有一事,不知爹是否聽說過月見草?”
時昭緩緩開口,抬頭看著時世英,目光凜冽。
時世英的指尖搭著桌角,有一下沒一下的敲動,他的側臉陰沉,看不清臉上的情緒。
房間內沉靜片刻,隻聽他問道:“你要月見草做什麽?”
“爹也知道,女兒因為抄寫佛經一事同公主殿下有些交情,前段時日她曾和女兒說想要求一株曲州十年一遇的月見草,女兒就來了。”
時昭隨口編了個理由。
她之前特意做了功課,月見草是雙生之草,裴文江曾告知過她,娘留下的香料裏隻有一株的量,而另外一株,一定還在時府。
“原來如此,既是公主請求,哪有拒絕的道理。”
時世英猶豫片刻,最後竟真的讓下人去庫房取了一株月見草。
那株草藥靜靜地躺在盒子內,當下人將盒子遞到時昭手中的時候,她杏眸中的恨意再難掩蓋。
這東西,便是害死娘的毒物。
“多謝爹。”
她咬著貝齒,一字一句說道。
逐漸揭開的真相讓她心如刀割。
無數次她都想過,會不會是自己誤會了爹,可他的所作所為卻將真相一次又一次地擺在她麵前。
爹是覺得她對娘的死一無所知,所以連藏都不藏了嗎?
“這月見草難尋,就當是為父對你的補償了,你命數特殊,往後嫁到王府,一切就都靠你自己了。”
時世英語重心長地說道。
時昭沒再說話,帶著月見草徑直離開,回身時,原本溫順的眼眸泛著寒光,握著木盒的指尖泛白。
她嘴角牽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打從她被道士算準命數之後,她就再無人可依。
爹所謂的補償就和施舍一般讓她覺得可笑。
他哪裏是真的想要補償她,隻是覺得她不日便要成為世子妃,想要借此機會好好利用她罷了。
第二日一早天還蒙蒙亮的時候,時昭就趁著時家無人注意去了竹林小院。
他剛推開竹林小院的大門,迎麵卻撞到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時昭摸了摸被撞的發酸的鼻尖,順著眼前的衣襟向上望去,剛好對上了那雙鳳目。
他還真是無處不在。
“世子,您怎麽在這裏?”
回想起那日紅袖坊一吻,時昭的臉上閃過一抹紅霞。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如今時二小姐畢竟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在這個時間拜訪一個男子,是不是有些不妥。”
慕言的話帶了些醋意,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時昭。
原本她臉上殘霞在聽完慕言的話後徹底消散,想來這小子那日中了合歡散之後應該什麽都記不得了。
虧她還這樣小心翼翼。
“我有要事找裴公子!”
時昭無奈解釋,他說的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以慕言的性格,怎麽可能突然在意起這些。
聞言,慕言這才放她進了正廳,原本要離開的他又臉色陰沉的同她一起去見了裴文江。
剛一進門,裴文江忍俊不禁:“世子不是離開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你給我安排那馬車不舒服,我讓段安安排其他的了。”
慕言隨便扯了個謊,隨後漫不經心地問道:“時二小姐有什麽事情就趕快同裴兄說吧,隻是從前我怎麽不知道,裴兄這麽仁義?”
“不過是看世子麵子而已。”裴文江一本正經地回答,說的慕言無法反駁。
時昭將手中的月見草遞給裴文江,正色道:“裴公子,這株就是月見草,您若查到了什麽,可飛鴿傳書於我,此事就拜托裴公子了。”
“二小姐放心,如果有消息的話我會及時告知你的。”
裴文江應下,命下人給時昭和慕言二人倒了茶。
兩人默契地抬手準備拿起茶杯喝茶,誰曾想兩個茶杯距離太近,在他們同時拿起杯子時,二人的指尖就這樣巧妙地相碰。
感受到那道溫熱,時昭猛地收回手掌,慌亂下打翻滾燙的茶水。
一向波瀾不驚的慕言表情也變得諱莫如深,他心急地拉走時昭,依舊毒舌:“你何時變得這樣笨手笨腳。”
看著不自在的兩個人,裴文江撐著下顎打量了二人許久,隨後一語驚人:“你們二人有秘密?!”
“沒有!”
“沒有。”
慕言和時昭異口同聲。
時昭不著痕跡地將手腕從慕言的掌心掙脫。
他今天為何這樣奇怪?
“沒有就好,在下還有些私事就不再繼續招待二位了,你們請便。”
裴文江眼底閃過一分耐人尋味,淺笑離開。
正廳隻餘時昭和慕言二人,沉默許久,慕言才開口:
“那日你幫了本世子,本世子是該好好感謝你,除了這婚事,你有什麽要求,本世子都會盡力滿足的。”
他還能這麽好心?不過她那日確實救了慕言,哪有送上門的邀請她不接受的道理。
時昭眼眸流轉,隻猶豫了片刻就順勢提出自己的請求:“雖說這事是舉手之勞,但是我確有一事要同世子商議。”
舉手之勞?!
正在喝茶的慕言險些將口中的熱茶盡數噴出。
時昭確實同旁的女子不同……
但這是不是有些太與眾不同了?
“雖說我同世子有婚約在身,但你我之間沒有感情隻有恩情。”
“所以回去之後我也想了一下,我們應該立下君子之約。”
時昭眨眼,終於找到機會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她還正愁不知道時機同慕言提起契約一事呢,既然他今天主動開口,那她也不同他客氣了。
“成婚之後,之前答應給世子的那些銀兩我絕對不會食言。”
“不過你我二人必須簽訂契約,此間事了,一年之後,世子必須同我和離,放我自由。”
時昭從懷中掏出早就擬好的契書拍在慕言麵前。
他盯著這封契書,明顯愣住了。
那雙鳳眸之中波濤洶湧,情緒複雜。
“你的要求竟是這個?”
時昭乖巧點頭,有些可愛。
“也罷,畢竟是我答應你的,事已至此你還要自由,那我確實不好強人所難,隻是你日後想起來若覺得吃虧,本世子依舊對你負責到底。”
慕言垂眸,最後潦草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情我願之事,世子無需對我負責。”
時昭心滿意足地收起契書,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