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時家的路上,時昭依舊緊皺眼眉。
不知為何,她總是覺得今天的慕言頗為古怪。
“二十,你覺不覺得,今天的慕言有些奇怪。”
“從前他見到我時從沒有這樣過,今日他為何有些手足無措?”
時昭側首,朝一旁正在發呆的二十問道。
“奴婢並未覺得有什麽奇怪的,況且世子本身就是這樣一個喜怒無常之人,他的心思旁人看不穿。”
二十一本正經地幫著時昭分析,她向來不會琢磨人心。
“也是,他這人本來就陰晴不定,有些奇怪也正常。”
時昭沒再理會此事。
反正慕言都已經簽了契書,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不管以後如何,隻要慕言肯放她離開就好。
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既然她決定同慕言成婚,那就必須要好好利用世子妃的身份。
時府。
時昭剛踏進家門,隻聽木樨院方向傳來嘈雜的聲音。
她隨手抓住一個從木樨院走出來的侍女問了緣由:“發生什麽了,你們為何如此慌張?”
“回二小姐的話,是老夫人突發惡疾,您快過去看看吧。”
木樨院的侍女摸著眼淚,擔驚受怕的回答。
突發惡疾?
昨日見到祖母的時候她不是還好好的嗎?
時昭心裏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等她趕到木樨院的時候,陳映月和秦若薇還有時淺等人已經候在時老夫人的床前了。
秦若薇坐在椅子上,淚水止不住的滑落。
見是時昭來了,陳映月臉色微變,語氣滿是指責:“也不知道你這丫頭去哪裏浪了,竟然才來,虧老夫人這般疼愛你。”
“大嫂,眼下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您還是想想該如何是好吧。”
秦若薇歎息一聲,神色焦急。
時昭上前,仔細觀察著祖母的麵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顏色發紫,她的呼吸很弱,雙手時而抽搐。
“祖母何時成這副模樣的?”時昭冷聲問道。
“其實不過一個時辰,一開始老夫人就說胸口有些發悶,佩蓉扶著她坐了一會給她喂了些安神湯之後,老夫人就直接昏了過去,醫師也來看過了,卻什麽都看不出來。”
秦若薇回答。
什麽都看不出來?!
祖母這病症為何同娘當年生病的樣子那麽像?
娘最開始生病的時候,醫師也什麽都查不出,拖延了不過半個月,醫師就告知時家眾人,說娘得了肺癆藥石無醫。
至娘死後,道士便來了時家,從此時昭成了克死娘的煞星。
這如此相似的情景讓時昭心中一頓,她的背脊一陣發涼。
莫非這次祖母生病又是衝著她來的?
“既然一個醫師診斷不出,那便換一個,這偌大的景都難不成還找不出一個會治病的人嗎?”
時昭目光似劍,緊緊鎖住了陳映月和時淺的身影。
她不想讓祖母再重蹈娘的路,她更不想讓八年前的事情再一次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你以為就你懂嗎,這已經是第三個醫師了,依舊什麽都查不出來。”
“時昭,我說什麽來著,你就是時家的克星!你害死你娘也就算了,現在又來害老夫人了是嗎,你若繼續待在時家,隻怕時府上下的人全部都要被你克死了!”
陳映月指著時昭,說出了話仿佛淬了毒。
那帶著仇恨的毒一點點浸染著時昭,不由得讓她聯想起八年前時府眾人對她的辱罵。
在那之前,她還是家中受人尊敬的嫡女,道士一言後,就連最低等的侍女都敢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一句煞星。
年少的她不懂這些人為何對她口出惡言,她想要解釋,可是那些流言蜚語就如同一張密網緊緊將她鎖住。
任憑她怎麽掙脫都掙脫不開。
八年後,相似的場景再現。
時昭眸中閃爍著怒火,沒有像之前那般沉默寡言。
“我如果是克星,那最先克死的也是最恨我之人。”
“為什麽夫人您還好好活著,而病的人卻是祖母呢?”
陳映月仿佛吃了黃連一般,被嗆得說不出話來。
時淺見狀打著圓場,故意說道:“阿昭,娘也是太過心急所以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她不是這個意思。”
“要不還是讓祖母再休息一下,等爹回來,再讓爹想辦法請宮中的太醫來給祖母看病吧?”
等?!
祖母現在都已經病成這個樣子了,她居然還能說出一個“等”字。
無非是想像之前慢慢耗死娘那樣耗死祖母,再把罪名扣在她的頭上罷了。
這招她孩子的時候就見過了,隻可惜,她現在不是孩子了。
“阿姐還真是不急,祖母都病成這樣子了,你還能等住。”
“人命關天的事,你們能等我可等不了。二十,你在這裏看著祖母,等我回來。”
時昭冷靜地出奇。
她回身望向時淺,杏眸若冬月冰雪,冷得讓人發寒。
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吳嬤嬤,爹此時應還在宮中,勞煩您去宮中給爹送信,讓他直接帶太醫回來。”
時昭利落地吩咐,但眼下情況緊急,一向不喜時昭的吳嬤嬤也隻能照做。
為保萬無一失,時昭還是坐上了馬車去了安王府。
如果祖母和娘的症狀相同,那就證明祖母這並非是得了病,而是中了毒,找裴文江驗毒一事,隻有慕言出麵最為妥善。
馬車剛剛停下,時昭便聲淚俱下地跪在了安王府的門前:“求世子,救我祖母一命。”
她哽咽的聲音回**在空曠的安王府門前,引來不少百姓圍觀。
過了許久,慕言的身影終於出現。
他劍眉緊皺,看著跪在地上十分卑微的時昭,心中有疑。
她又在演哪出戲?
“世子,祖母中了毒,為今之計也隻有您有辦法幫她解毒了。”
“阿昭自知現在還未過門,這些事情不應該勞煩世子,可從小祖母就待我很好,如今她身中劇毒,我實在沒法坐視不理,隻能來求世子。”
她哭得梨花帶雨,瘦弱的身子縮成一團,實在惹人憐惜。
周圍的百姓輕歎:“這時家二小姐倒是個有情有義之人啊,看來有些傳聞確實不實。”
“但這事,世子幫了是情分,不幫也是本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