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昭扶著牆壁,抄起一旁的木棒,鼓足膽子打開後院壞了半扇的門。

嗚咽聲越來越近,此時她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她怎麽不記得上輩子有這樣的場麵了?

那道黑影就蜷縮在牆角,她深呼一口氣,猛地掀開黑影上的麻布,整個人怔住了。

因為那不是人,而是一隻大黃狗!

它的腿正流著膿,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整的皮肉。

“你怎麽會躲在這裏?”時昭歎息一聲,她沒有猶豫,扯下破舊的布條纏繞在了大黃的腿上。

“謝謝你救了我……”

一道聲音從心底響起,時昭正在給大黃狗包紮的手頓了一下。

她睜大眼眸,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這心聲為何同那日在離人山下遇到野狼的時候一模一樣?

所以,那日的感知並不是時昭臆想出來的。

她是真的可以讀懂動物的聲音?

老天讓她重活一世已經足夠稀奇了,竟還給了她這麽一個好用的技能?!

不過在這深宅大院,能和動物溝通有什麽用?

時昭剛準備將大黃狗從後院抬到屋子裏一探究竟,宜離苑內就來了個不速之客。

“二小姐,老夫人有請!”

這聲音聽起來倒像祖母院裏的徐嬤嬤。

上午她剛挨完家法,晚上這群人就又來找她不痛快嗎?

時昭給骨瘦如柴的大黃喂了些水,將它悄悄安置在角落,轉身走出了後院。

徐嬤嬤略帶嫌棄地上下打量著時昭,她身型瘦弱,整個人枯瘦得跟個木棍一樣,因為受了家法,始終弓著身子。

“祖母可是有什麽事?”

時昭冷聲說道。

上一世,她剛回府那半年可吃盡了苦頭,每一樁每一件她都沒有忘。

“二小姐,您就別多問了,快走吧。”

徐嬤嬤眼睛都快長到頭頂,從始至終都未曾正眼看她。

也難怪之前外人總說,時昭一個嫡女,在時府過得連個下人都不如。

剛踏出宜離苑,門口一群漆黑的烏鴉盤旋在宅院之上,嘶啞的叫聲驚動宅院裏的眾人,惹得侍女紛紛駐足查看是怎麽回事。

時昭抬眼,明眸泛著精光。

這場景於她而言太過熟悉,時淺的手段,依舊那麽卑劣。

不過今天應該有好戲看了。

木犀院內,交談聲同笑聲混雜在一起。

剛一踏入院內,熟悉的青木香的氣息便鑽入時昭的鼻尖。

跟著徐嬤嬤走了不少小路,終於來到一處別苑。

此時時老夫人正靠在座椅上擺弄著八角香爐中的香灰,一旁二房家的大女兒時靈犀正給時老夫人扇著團扇。

見到那抹消瘦的身影,二人的笑意瞬間止於臉上。

“阿昭妹妹怎好意思過來,你可知淺淺為你受那一棍,到現在還躺在榻上呢!”

時靈犀冷了臉,替時淺打抱不平。

她同時淺可是實打實的好,上一世這姐妹二人聯合起來不知出了多少損招對付時昭。

“昨夜的事我都聽說了,大爺罰你也理所應當,你爹同那慕道遠一向不合,下手狠了些也正常。”

時老夫人雲淡風輕地說道。

時昭心下嘲諷,這偌大的一家,竟找不出一個心疼她的人。

“祖母教訓的是,還請祖母責罰。”

她跪地給時老夫人行禮,沒有表現出其他情緒。

她是厭惡這一家人不假,可如今她剛剛重生腹背受敵,小心點總是沒錯的。

娘親全部的產業都握在這群人的手裏,她必須一點點拿回來!

從前時昭娘親還在的時候,時老夫人最是喜愛時昭。

經常喚她到木犀院學焚香彈琴,還會親手給時昭做漂亮的衣裙。

自從命數之事發生之後,到木犀院的人就變成時淺了。

後來時昭去義莊,祖母並未出麵阻攔,她們祖孫二人的情誼也就因此斷了。

初時,時昭也恨過怨過祖母。

可經曆生死之後她倒是經此明白何為人性。

“算了,你在佛堂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又受了傷,這事便算了,從明日開始,你便同靈犀和淺兒一同學規矩。”

“都是快成婚的人了,理應端莊些。”

祖母對時昭倒是並未過多的責罰,說到成婚時,時靈犀得意地勾起嘴角,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

“多謝祖母……”

時昭還未說完,二夫人秦氏便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長褂,扭著腰肢進了木犀院打斷了時昭的話。

她頭頂上墜著的金釵搖晃作響,倒是符合秦氏母家為商賈之家的做派。

“老夫人,不懂禮數事小,可若是手腳不幹淨,那事可就大了!”

“娘,您這是什麽意思啊?”時靈犀明知故問。

“這個小賤人偷走了二爺送給我的玉如意!”

“老夫人您可得為妾身做主啊,平時那玉如意我哪裏舍得戴,如今竟讓這從鄉野回來的小丫頭給拿去了!”

秦若薇拿起手帕抹著落不下的眼淚,委屈的很。

時昭杏眸如水,閃過一絲寒光。

她這二叔母為人最是刁蠻跋扈,仗著母家朝中有官爵就在時府橫行,甚至連她的婆母時老夫人都不放在眼裏。

可偏偏時家需要秦家的助力,有時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怎的這個時候跑來我院子裏鬧?莫不是放在別處你自己忘記了?”老夫人皺著眼眉,不想當這斷案的判官。

他們若想鬧,大可以回自己的院子裏。

“不可能,那東西妾身視若珍寶,怎可能忘記。”

“平日裏都在的,從這丫頭回來之後就不見了!而且妾身院子裏的下人曾親眼看到時昭路過呢!”

秦若薇說的好像真的似的。

想來是時淺給了她們娘倆太多好處才讓她把這出戲演得這麽逼真吧。

時昭緩緩起身,同秦若薇平視:

“自我回府就一直待在宜離苑,不曾路過二叔母的院子,況且我還受了傷呢。”

“還敢狡辯?你是腰受傷了又不是腿受傷了!再說,我看你現在也不像有事的樣子啊!”

見時昭為自己辯駁了一句,秦若薇厲聲嗬斥,隨即捶著胸口在木犀院直接撒起了潑:

“打從這丫頭回來,我是頭也不舒服腿也不舒服,昨日更是病了一日動彈不得。”

“剛剛一群烏鴉在天空中盤旋,吵得我心裏不痛快,這分明就在告訴咱們時家,不能讓這個不祥之人回來!”

還是和上一世如出一轍的話。

時昭體麵地勾起嘴角,不卑不亢地回答:“烏鴉喜食腐肉,說不準這正廳的房頂正躺著一隻死鷹呢,二叔母若不信,大可以派人過去查查。”

“若因此二叔母就要把身體不適怪在我身上,我未免有些太冤枉了。”

這法子時昭小時候就見過了,隻可惜,她現在不是小孩了!

秦若薇搖著頭冷笑,在義莊待了八年,竟還沒把這丫頭桀驁的性子給磨平。

“烏鴉之事你可以解釋,偷盜之事你可解釋不了。”

“來人,把證據給我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