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睜大眼睛,仔細看著麵前這枚家印,嚇得驟然清靜。

這是,東家的家印!

“您早說您是東家派來的人啊,小的這就去給您沏壺新茶,您在這裏等著。”

小二態度大變,臉上掛起討好的笑容。

“不必了,我過來也不是喝茶的,既然叫不來掌櫃的,就直接把你們的賬本拿出來。”

“東家有令,派我過來查看賬本。”

時昭冷聲回道。

這小二還真是看人下菜碟。

“您稍等片刻。”

過了許久,小二才從落灰的箱匣中找出一個賬本遞給她。

“平日裏掌櫃的應該就是記在這上麵,不過他也許久沒來了,況且咱們這茶館都已經是被拋棄的商鋪了,能勉強度日就可以了,哪裏值得東家再派人過來查看啊。”

店小二哪裏懂得其中門道,無非就是有人給他工錢他就在這裏混日子,有朝一日沒人給錢了,那他就去其他的地方好了。

這茶館盈利與否,於他而言都一樣。

時昭沒有回答,而是仔細看了賬麵。

好在她幼時跟在娘身邊學了不少,上輩子嫁進侯府之後經常需要幫時淺清點賬本,所以這方麵她並不生疏。

這賬麵單看確實沒什麽問題,但如果更仔細的盤算就可以看出端倪。

“這龍井進時花了將近五十兩銀子,可卻隻賣了五兩?”

“還有這碧螺春,進價居然用了一百兩銀子?賣錢卻始終沒有記錄,就算那個時候碧螺春價格虛高也不至於花這麽多的銀兩吧?”

時昭將賬本甩在桌子上,氣不打一處來。

回想起陳映月之前胸有成竹地打包票,說自己能夠照看好這些商鋪,時世英這才將這些商鋪的管理之權交給她。

她得到大好機會卻不好好珍惜,反倒是縱容手底下的人如此作假,當真是可恨。

“您問小的,小的也不清楚啊,隻是這兩年生意確實不好啊。”

店小二麵對時昭的盛怒無力反駁,隻能找其他的原因。

“罷了,今日我來過之事你不要同任何人提起,往後你還可以繼續在這茶館做工。”

“若是我來過的事情被你泄露出去,日後這景都便再沒有你的容身之處。”

時昭將賬本收在懷中冷聲說道。

店小二頭如搗蒜,保證自己會守口如瓶。

剛從茶館出來,時昭就被幾個百姓攔住。

“在這裏等了好幾天了,可算等到你了,看你手上拿著家印,應該是那崔記錢莊的東家吧?”

為首的壯漢掐著腰,挺起胸膛,看著來者不善。

“你們是?”

時昭並沒有應下,剛回頭想問問店小二這些人是怎麽回事,卻發現茶館的大門已經緊閉。

“我們在崔記錢莊存了不少錢,從半年前開始就一文錢都取不出來,不是這個理由就是那個理由。聽聞這茶館也是崔氏名下的,所以我們就想來這裏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讓我們逮住你了!”

壯漢身後的百姓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將時昭緊緊圍住。

“你們崔氏從前不也是高門大戶嗎,為何存進去的錢取不出來?!”

“就是啊,我們就是一窮二白的老百姓,之前聽聞在崔記錢莊存錢可以錢生錢我們才會放進去的,那可都是我們的棺材本老婆本啊,如今要用錢的時候拿不到,這讓我們去哪說理?”

“數目又小,官府的人又不管,我們隻能用這種辦法來找你們了!”

時昭聞言,心下一沉。

娘當年買下這些商鋪時並沒有靠著時家的名號,時世英又一向看不起商人,故不允娘對外宣揚這些商鋪同時家有關。

所以這些百姓根本不知這商鋪隸屬時家。

陳映月坑害娘留下來的老本已實屬過分,現如今還打著崔氏的旗號騙到這些百姓頭上?

未免有些太過了。

娘活著的時候她處心積慮地將娘害死,娘死了她竟然任由底下的人敗壞娘的名聲。

實在可惡!

“大家少安毋躁!”

時昭眼珠子一轉,瞬間心生一計。

她將家印遞到二十手中 ,一張小臉寫滿苦澀:

“你們有所不知,今日我帶著我底下的人過來,也是為了要賬的!”

“東家不知所蹤,她手底下的人又坑了我的錢財跑路,我和你們一樣都是受害者啊。”

說著,時昭垂眸聲淚俱下。

她跪坐在地上,捶腿歎息:“你們可知道這崔氏欠了我多少錢?”

“足足一萬兩白銀啊!當初我也和你們一樣出於信任才將錢財放在我東家那裏,誰能想到,她卻人間蒸發再不見蹤影,我今天來茶館查那賬麵,也就是為了看看東家把這錢弄到哪裏去了!”

二十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怎麽不知道,自家小姐的演技竟然這樣好?

笨拙的她也跟著跪在地上,抹著眼淚一同演戲:“公子,您別哭了,小心傷了身子。”

“不如你們等我再找找,等有了消息,我就通知你們如何?”

時昭拉著二十的手緩緩起身,紅著杏眸問道。

百姓依舊半信半疑:“你莫不是在這裏誆騙我們想要跑路吧?”

“就是,我們才不信你說的話呢,今天若是放你走了,改日再想尋你可就難了!”

“你要再用這些話搪塞老子,小心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壯漢攔住時昭,說什麽也不肯放她離開。

“我如今身無分文,就算走能走去哪裏呢?”

“既然你們都這樣說了,那我隻能說實話了,其實我並非不知道東家在哪裏……”

她話音剛落,圍著她的人群便對她展開討伐:“既然你都知道,你還在這裏演什麽戲呢!”

“還不趕快帶我們過去!”

“你們別激動!我話還沒說完呢!”

“但我的東家,乃是時府的夫人陳映月,那可是你們都得罪不起的人,就算你們敢去要,那我也不敢去啊。”

時昭眸光暗淡,表現得十分為難。

“哼,你膽小如鼠不敢得罪達官貴人,可我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我還等著這筆錢治病呢,反正我也要死了,既然要不到這錢,那我就死在時府門口!”

“我們走!要錢去!”

這幾個百姓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把時昭扔在原地,轉身向時府跑去。

二十見狀心存擔憂:“小姐,這樣大爺會不會責怪於你。”

“他不但不會責怪我,說不準這鋪子還會重新回到我的手上呢。”

時昭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