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府正廳。
陳映月正坐在花園裏品著春茶,佩蓉在一旁給她扇著風,好不悠閑。
“夫人,聽聞東巷那邊的百姓把事情鬧的越來越大,要不奴婢還是派人過去堵上他們的嘴?”
佩蓉小聲詢問。
她也擔心,此事若是鬧到大爺那裏,夫人難免受責。
“怕什麽,不過是一群手無寸鐵的平頭百姓罷了,官府那邊咱們的人打點過,數額又不大,他們就算再鬧也翻不了天。”
“再說了,我們也是打著崔氏的旗號,就連那些掌櫃都不知道這商鋪和時家有關係,更別說那群百姓了。”
“不過幾十兩銀子,他們便像討債一般,當真是窮酸。”
陳映月不耐煩地回答,她抿了一口熱茶,燙得舌尖火辣辣的痛。
“今日真是倒黴!”
話音剛落,張管事急三火四地趕到正廳,口裏不停念叨著:“夫人,不好了,咱們時家門口圍了不少百姓,說是在催崔氏欠下的帳呢,您快過去看看吧!”
“你說什麽?!”陳映月猛地起身,摔碎了手中精貴的琉璃茶盞。
清脆的聲音回**在院內,佩蓉扶著險些摔個踉蹌的陳映月,不可置信地問道:“張管事,此事莫不是弄錯了,那些人怎麽可能找上時家來啊!”
“沒有弄錯,也不知道他們是哪裏得的消息,現在聚在時家門口的人越來越多,老奴也是沒辦法了才找您過來的啊!”
張管事哭喪著臉,擔驚受怕地回答。
“錢莊裏那幫廢物,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嗎!”
“跟我走,我今日就還不信,他們還能在時府麵前鬧出花來嗎?”
陳映月理了理頭上搖搖欲墜的發簪,徑直去了門口。
等她趕到時,時府上下的人都站在門口,好奇發生了什麽。
甚至連時昭也在。
她戴著麵紗,同陳映月對視時,分明看到了陳映月眼中的恐懼。
“你們圍在時家門口是做什麽啊,我們時家雖喜行善事,可你們不分青紅皂白的就聚在我們時家門口,是想以下犯上嗎?!”
佩蓉皺著眼眉問道。
“我呸,什麽以下犯上,若是景都之中的大官都如你們這般人麵獸心,那這景都遲早要亡!”
“你就別在這裏裝了,我們都已經知道了,你就是崔氏錢莊的東家,他們怕死不敢過來要錢,可是我不怕!”
壯漢大步上前想要同陳映月討要銀兩,門口的家丁剛想阻攔,就被高大的他一把推開。
“哦?崔氏?”
陳映月故作驚訝,掩麵歎息。
“可是崔氏淑珍?那是我姐姐從前留下的商鋪,不過她早已離世,據說他們崔氏一脈都已經搬去青州,你們若想要錢,大可以去青州找啊!”
她直接將罪名推在了崔氏的身上。
可那些要錢的百姓哪裏吃這一套,既然她都承認崔氏同她有關係,那這錢就必須要時府給出了。
“管它是誰的,反正肯定是你們時家的,今日你若不把錢給我,我就吊死在你們時府門口!”
“銀兩少官府不管,那鬧出一條人命來,官府管不管呢!”
其中生病的男子直接從懷裏掏出白綾,嚇得一眾人等匆忙攔下。
陳映月臉色慘白,她怎麽都沒想到要錢的人竟真的敢豁上性命!
“夫人,要我看,這錢還是還給他們吧?”
“雖說這是我娘留下的鋪子不假,可是早在多年前我娘離世的時候,地契和房契就全在你的手中。這崔氏錢莊雖然姓崔,可說到底就是你的東西啊。”
“既然是你管著的,那給這群百姓一個公道不是在理,否則誰來還我們時家清名呢?”
時昭緩緩開口,為了避免被這些百姓認出,故意捏尖了嗓音說話。
陳映月怒目圓睜,狠狠瞪著時昭。
此時她就已經足夠焦頭爛額了,沒想到時昭竟然還在這裏火上澆油!
“你給我閉嘴,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陳映月氣急敗壞地怒罵道。
時昭垂首,眉眼間一瞬間湧上了悲傷。
她掏出手帕擦拭著淚水:“夫人厭惡我和娘也在情理之中,但我隻是不願意看這些百姓受苦就是了。”
“這些銀兩對於夫人您來講隻是九牛一毛,可對於這些百姓來講,那可是救命的錢啊。”
“咱們時家向來素有清名,難不成夫人還想因為這些蠅頭小利就敗壞了時家的名聲嗎?”
她三言兩語就將陳映月架在了高台之上。
都已經這樣了還想全身而退?簡直做夢!
“你!來人啊,趕快把這小賤人給我關進宜離苑,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真是晦氣!”
陳映月還想動粗,壯漢卻帶著百姓大步上前站在了時昭麵前:
“你們時府倒是有通情達理之人,夫人若敢對這位姑娘動粗,可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今天你就兩條路,要麽拿錢,要麽我們就在這裏等時大人回來!”
眼看著就要到時世英下朝的時間,若是真的被他撞見,隻怕陳映月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
無奈之下,她隻能忍著心痛,讓佩蓉去庫房取銀錢過來。
點清錢數後,壯漢突然想到了什麽,隨後冷聲說道:“對了,我有個兄弟在你們這也存了一萬兩,隻不過他人還未到。”
“你將這一萬兩也結清,從此我們和你這崔氏錢莊就算兩清了!”
聞言,時昭眨了眨杏眸,麵紗之下,粉唇勾起一抹弧度。
這位兄弟,當真仁義!
陳映月在崔記錢莊吞了那麽多錢,哪裏還記得住有這筆賬。
擔心被時世英發現的她隻能咬著牙命人搬出銀兩,心如滴血。
壯漢全部點清後,這才帶著人離去,隻剩時府上下的人麵麵相覷。
待所有人都走後,陳映月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今日這事若是傳到大爺的耳朵裏,你們就都別想好過!”
“時昭,尤其是你!”
時昭卻摘下麵紗,露出一抹冷笑:“夫人,您交代的太晚了。”
說完,時世英的身影便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那張本就嚴肅的麵孔帶著震怒,沉聲質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