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娘的院子收拾妥當後已是半夜,她看著這座熟悉又陌生的院落,最後輕輕合上了大門落了鎖。

“二十,明天去集市上再給我買把鎖回來,要最好的。”

盯著那扇高門看了許久,時昭終於開口。

“是。”二十利落應下。

宜離苑。

深夜的天氣微寒,房中窗子微開,漏了些許縫隙,涼風襲來,吹動桌案之上的燭火。

時昭蓋著披風,手中握著毛筆,猶豫許久卻未曾寫下一字。

冷風將她明台吹得清醒,她長歎一聲,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子上。

上輩子她同外爺關係雖好,可在嫁給容千辰後,她說什麽都要將玉蘭佩放在容千辰那裏保管,因此惹怒外爺,氣得外爺不認她這個不孝外孫。

如今雖然一切都還未發生,可她現在也猶豫,是否要將外爺牽扯進這場巨大的漩渦之中。

外爺年歲已高,躲在青州就為塗個清靜。

他早年喪女,已經受了不小的打擊,若讓外爺知道娘的死因,隻怕他拖著病體也會到景都來尋時世英要個說法。

想到這裏,時昭還是想信件揉成一團扔進了火盆之中。

最起碼在自己還沒有找到任何證據前,她都不能打擾外爺。

雖然婚事已經塵埃落定,但還有不少事等著時昭去做,比如——娘之前留下的那些商鋪現在還在陳映月的手中。

上輩子這些商鋪在陳映月手中賠的什麽都不剩,甚至最後連地皮都抵押出去。

在侯府時,時淺還要經常用她的財物補貼陳映月,那時候她就好奇陳映月到底做了什麽需要這麽多錢?

這件事裏,定然有鬼!

剛準備喊二十,窗邊便落了一隻白鴿。

這不是給時淺送信的那一隻嗎,它怎麽又跑到這裏來了。

時昭抓起白鴿,並沒有發現它腿上綁著的信。

“你不去放飛自我,跑來我這裏做什麽?”

白鴿扇動著翅膀,咕咕叫了兩聲。

“好餓,你可不可以給我點吃的?”

時昭聽清心裏那道聲音,揉了揉白鴿的腦袋:“原來是因為這個才來啊。”

她轉身從箱中拿了一些二十給她準備的糕點,輕輕攆成渣滓送到了白鴿的麵前。

它低下頭吃了不少,時昭又遞了些水給它。

吃飽喝足後,白鴿扇動翅膀正準備離開,卻被她精準抓住。

“吃完了就想走?”

“你幫我跟蹤一人可好,你若是能做到,每日都可到我這裏來領吃食。”

白鴿眨了眨圓潤的眼睛,心中聲音響起:“沒問題,隻要有那人的氣味就行。”

“那我們便說好了。”

時昭點了點它尖銳的嘴角,鬆手放白鴿離開。

原本她還思索著如何跟蹤陳映月,沒想到重生之後能讀懂動物心聲這項技能倒是幫了她大忙。

日後如果有時間的話,她便都要試試,這樣或許還能在景都有自己獨特的“眼線”。

翌日一早,時昭喬裝打扮一番後站在銅鏡前。

二十打量著眼前這個雋秀的“少年郎”,滿意地點頭:

“小姐這打扮起來,倒是同景都裏的世家公子一樣風流倜儻呢。”

“你就別誇我了,世家公子哪有我這般瘦小,不過回到時府之後,確實比在義莊的時候胖了些。”

時昭彎了眼眸,清秀的小臉掛著笑容。

“對了,我讓你準備的印章你準備好了?”

她突然想起什麽,轉身問道。

二十點頭,將手裏的家印拿了出來,通透的白玉映入眼簾,上麵還能看到一些陳年舊痕。

這印章,未免太逼真了些吧?

“你在哪找的師傅,做的印章這麽逼真?”

時昭打量著手裏的家印,竟同娘留下的那塊一模一樣,就連壞掉的裂痕都如出一轍。

“因為這就是那塊。”

二十人畜無害的小臉寫滿了真誠。

聞言,時昭下巴都快要掉在了地上:“二十,你沒有同我開玩笑?!”

這家印平日裏都是陳映月精心保管,二十是怎麽神不知鬼不覺把這東西拿出來的?

“奴婢怎麽敢同小姐您開玩笑,奴婢隻是覺得如果把這家印給別人複刻實在是危險,若是被看出來,那些人或許會起疑,不如直接拿真的,這樣小姐也有底氣些。”

二十撓了撓發髻,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

如今是換做時昭對她另眼相待了。

這丫頭心思單純,腦子裏的想法還真是讓她吃了一驚又一驚。

“您放心吧,奴婢既然能夠把它悄無聲息的拿出來,自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回去。”二十拍了拍胸脯,篤定地回答。

時昭無奈地笑笑,她是真的不該低估二十的身手。

東巷商鋪。

這條巷子裏的商戶不少,在街頭擺攤的小販也很多,所以來往的百姓並不少。

其他酒樓都是座無虛席,偏偏時家商鋪的茶館裏空無一人。

都已經日上三竿了,可是店小二仍然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哪怕時昭踏進茶館,他都不為所動。

“喂,你們這的掌櫃呢?”

二十沉聲問了兩遍,店小二終於慢悠悠地從桌子上爬起來,隨後漫不經心地打著哈欠:“兩位客官喝點什麽,您要喝什麽自己隨便挑,全部三十文一壺。”

三十文?!

裕興茶樓裏麵的茶有的甚至可以賣到十兩銀子,在東巷這麽好的地段,三十文一壺的陳皮釀竟然沒人喝?

這怎麽可能。

果不其然,等到時昭上前打開茶罐時,腐朽的味道撲麵而來,嗆得她蹙眉。

“你這什麽東西啊,弄成這樣怎麽有人喝?還不叫你們掌櫃的出來!”

二十嗬斥道。

可即便如此,那店小二依舊不為所動,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就算叫了掌櫃的又能怎麽樣啊,你愛喝就喝點,不愛喝就出門左轉去那家裕興茶樓,自有你想喝的東西,就三十文,還想喝什麽瓊漿玉液不成?”

難怪時家商鋪一日不如一日,最後全部倒閉,原來底下的人竟都被陳映月驕縱的這般懶散。

時昭將手中的家印重重放在店小二麵前,冷聲問道:“憑這東西,我還見不到你們掌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