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段小六平日裏謙卑的模樣,慕言無奈搖頭。
段安都不知道說過這小子多少回了,每次都讓他自信些再自信些,可他偏偏總是低著個腦袋,一副隨時就會被別人欺負的樣子。
“本世子學不來。”
“隻要我不說話,應該也沒什麽人會注意到我吧?”
他抬了眼眸,眼神中多了幾分不羈。
“罷了罷了,你說得也有道理。”
“小六是我身邊的人,他們本來就不會多注意,反正世子隻需要謹記,你得隨時保持沉默就好了。”
時昭拍了拍慕言的肩膀,莞爾一笑。
帶著慕言回無根城的時候,她明顯能夠感受出來慕言的虛弱。
這藥雖然可以解百毒,奈何司徒徹和容千辰也給慕言下了一劑猛藥,到底能不能解,還要等到回景都之後見到裴文江才知道。
客棧內,百合與喬茜早已等候多時。
見時昭完好無損地回來了,她們的心才放了肚子裏。
“小姐,您平安歸來就好。昨日我們還特意去幫您打探了些消息,聽聞無根城的百姓好像很怕司徒徹領的定國軍,平日裏的無根城也全部都是定國軍說的算,他們這些百姓就像砧板上的魚肉,生死全憑定國軍的一句話。”
說到這裏,喬茜緊皺著眼眉。
她也沒想到在邊境的百姓過得竟然都是這樣的日子。
“更有甚者,若是有定國軍的士兵看上了哪家姑娘,甚至可以強娶回家,這未免太不把百姓當人了。”
百合憤恨地捶著桌角,她在寒月軒見過多少欺壓女子的男子,沒想到來了無根城竟然更嚴重。
在他們眼裏,莫非女子就是供人賞玩的工具嗎?
“這座城從根就爛透了。”
時昭袖子中的拳頭緊握,他們連當朝世子都敢設計殺害,更別說是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百姓了。
“小姐是沒有找到世子嗎,那您接下來打算怎麽辦,我們還要繼續留在無根城嗎?”
百合問道。
她瞥了一眼站在時昭身後的段小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眸光閃爍著狐疑。
“段小六?我怎麽覺得今天的你奇奇怪怪的?”
“莫非你是腦子開竅了,竟然敢看女人了?”
百合柔軟的手搭在了慕言的身上,根本沒看出眼前的段小六是另外一個人。
平日裏段小六見到她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
今天他是出息了?竟然還敢直視她了?
“小六也沒有百合姐姐你想的那麽木訥,但也沒那麽無禮,可能隻是因為昨夜跟我去戰場上尋人的時候受到了些驚嚇。”
時昭笑著打了個圓場,站在慕言麵前,隔開了百合。
百合性子大大咧咧的,又不知道此人到底是誰,要是因為這個得罪了慕言惹得他不開心,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小六還真是有趣,不愧是養在溫室中的‘綠葉’,小姐,你帶的人要是我,說不準我會比他勇敢百倍呢。”百合繼續補刀。
時昭回頭看向慕言,正好對上他那雙有些陰冷的鳳目,不用想也知道人皮麵具下的他到底是什麽表情。
“百合,別胡鬧了,小姐昨夜肯定沒有好好休息,等她休息好了我們再商議也來得及。”
喬茜最會察言觀色,似乎是看出了時昭臉上的尷尬和惶恐,她及時打斷了百合。
時昭還未拉著慕言離開,客棧就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容千辰帶著手底下的人站在了客棧外,時昭緊皺了眉頭,不太歡迎他的到來。
“阿昭,我有事情要同你講。”
容千辰大步上前,走到時昭身側,偽裝成段小六的慕言見狀,直接攔下了容千辰,不讓他靠近時昭。
“讓開!”
容千辰劍眉緊皺,厲聲嗬斥道。
不過是時昭身邊的一個下人,竟然也敢對他無禮,難道不知道他是什麽身份嗎?
“小六,這位是景都的小侯爺,不可無禮。”
她趕忙拉過慕言。
生怕他再下意識做出什麽舉動漏了餡。
容千辰環顧四周,示意時昭現在的人太多了,不方便他們談話。
可時昭卻抱著手臂道:“這裏都是我的熟人,沒什麽不方便的,小侯爺有什麽直說就好了。”
“慕言他……是真的死了。”猶豫了許久,容千辰才開口。
慕言?死了?
時昭柳葉眉微蹙,知道容千辰用意何為。
他和司徒徹還真是不折不扣的小人,為了逼她就範,甚至想到狸貓換太子這個主意。
她就知道,司徒徹怎麽會那麽好心真的讓她到軍營裏尋人呢,原來他們早就已經計劃好該如何應對她了。
“你說什麽?”時昭為了讓自己演得更像些,故意裝作一副不可置信地樣子。
這戲,她還要演得更真實一些。
“世子是我人生裏最重要的人,我不相信他死了,除非你把他的屍體帶到我的麵前!”
時昭垂眸,抹著一滴眼淚都沒落下的眼眶。
“屍體現在在軍營當中,你,要跟我去看看嗎?”容千辰長歎一聲。
還真有屍體?
這時昭怎麽可能拒絕,她要是不去,都不知道容千辰和司徒徹願意為了她“付出”那麽多心思。
“小六,你跟我一起去吧,我怕真的看到世子的屍體我承受不住。”
時昭一下子癱軟在了地上,喬茜連同眾人將她扶起,全部麵露哀傷。
而身旁慕言的眼神之中,卻閃爍出了幾分玩味。
到了軍營,一具屍身被蓋上了白色的布。
司徒徹垂眸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屍體無奈搖頭。
見到時昭來了,他目露哀悼:“世子妃,使我們無能,不能保護好世子,昨日我們的人在西洲最南側發現了世子的屍體,他,他確實死了。”
司徒徹的聲音幾度哽咽,時昭撲在屍體邊,剛想要揭開白布,卻被他給攔下了。
“世子受重傷之後被野獸啃食,整張臉麵目全非,世子妃您是女子,看不得這些的。”
“是啊,阿昭,你還是別看了。”
容千辰也上前阻攔。
可明知道事情一切的時昭怎麽可能如了他們的意。
她抹著眼淚喊道:“慕言是我的夫君,哪怕他變成妖怪,我也要再見他最後一麵!”
說著,他一把掀開了白布,眼前的場麵讓時昭徹底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