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騰的雅魯藏布江像一條銀色的巨龍,自西滾滾東流,在巴昔卡附近流出國境,改稱布拉馬普特拉河,匯入南亞最大的河流恒河,經過印度、孟加拉國,注入印度洋的孟加拉灣,途經之處,充滿了富庶和傳奇的美麗故事。

雅魯藏布江,古代藏文稱“央恰布藏布”,漢語意思是“從最髙頂峰流下來的水”。雅魯藏布江在我國境內全長二千零九十一公裏,流域麵積二十三點八萬平方公裏,從長度和流域麵積看,它隻是我國第五大河,但是雅魯藏布江河麵海拔在三千米以上的約占總長的四分之三,卻是世界海拔最高的一條大河。

源遠流長的雅魯藏布江發源於喜馬拉雅山中段北麓,在那常年被高山雲彩遮蔽的喜馬拉雅雪山群峰腳下,仿佛騰空躍出兩條發光的銀色緞帶,出自傑馬央宗冰川的傑馬央宗和出自阿色甲果冰川的庫比藏布,這就是雅魯藏布江的源頭。然而,究竟哪一條是正源?學術界卻有不同的看法。

雅魯藏布江正源之迷

更多的人認為,傑馬央宗是它的正源。傑馬央宗,漢語意思是萬字形石丘或沙石海。由冰川融水匯成的傑馬央宗穿行於冰川堆積物形成的丘陵壟崗之間。河流穀地寬闊,支流多,河水淺而清澈,傑馬央宗從河源往下遊的三十五公裏內,串珠式地連接著十四個冰川湖,宛如雪峰的脖子上懸掛著一條美麗的項鏈,閃爍發光。

仲巴以西是雅魯藏布江的上遊段。河流穿行於海拔四千六百米至四千八百米之間,兩岸和緩起伏的山嶺連綿不斷,寬穀盆地中曲流、牛軛湖、分叉河道隨處可見,還遍布沼澤和湖泊。河流蜿蜒,鋪展在煙雲飄澉的雪山腳下,穿綴著無數晶瑩奪目的小湖泊。雅魯藏布江的上遊地區是優良的夏季牧場。坦**的穀地裏廣泛分布著紫花針茅和蒿子,一片黃綠景象。上遊地區的上段,由於人煙稀少,目前還是野生動物的樂園。可以看到長有利劍般長角的藏羚羊在草叢中狂奔,岩羊在山坡上跳躍,野驢在山穀間遊**。

仲巴至派區是中遊段。中遊段的河流時而在寬坦的河穀中蜿蜒,水流溫順;時而切穿山地形成峽穀,水流湍急。一束一放,寬窄相間。在寬穀段,穀底寬達二至三公裏,甚至五六公裏,到處是沙洲和淺灘。金光燦燦的沙洲和藍綠色的江麵交織在一起,頗似少女的發辮。窄穀段兩岸陡壁懸崖,河穀寬僅二三百米,甚至不足百米。水流湍急,奔騰咆哮,水力資源豐富。

雅魯藏布江中遊,曆來是西藏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這裏的農業人口占全藏百分之三十四,糧食產量占百分之五十二,提供了全藏百分之二十的商品糧食。雅魯藏布江穿行在藏南的高原山地之間,澆灌著兩岸肥沃的土地。這裏阡陌相連,人煙稠密,是藏族燦爛文化的發源地,也是高原著名的糧倉。

雅魯藏布江的中遊集中了流域主要的支流,如拉喀藏布、年楚河、拉薩河、帕隆藏布等。眾多的支流中,流域麵積最大的是拉薩河。拉薩河全長五百六十八公裏,發源於念青唐古拉山脈中段北側的羅布如拉。流經拉薩市,在曲水附近流入雅魯藏布江,拉薩河的幹流呈一個巨大舶“3”型,從東北向西南伸展。幾乎在每一個拐折處都有支流匯入,使拉薩河的水係像一個精工編織的網格。拉薩河水以降水補給為主,一年之中河水多寡懸殊。曆史上拉薩河水患頻繁。據史料記載,五百年來,無情的洪水曾經四次淹沒拉薩市區。其中,五百年前和六十年前的洪水最大,當時人們隻有乘坐牛皮筏才能來往於繁華的八角街。地勢稍高的地方也得提衣涉水而過。拉薩河多年平均含沙量,每立方米僅零點零九八公斤,是我國河水含沙量較小的河流之一。這是由於它的上遊人為活動少,水土流失輕,河床寬闊便於泥沙淤積。

帕隆藏布是雅魯藏布江水量最大的一條支流。它穿行在崇山峻嶺之間,是一條典型的山區河流。每遇大雨,形成眾多的瀑布和跌水,引起崩塌、泥石流等,嚴重危及人民生命財產安全。沿著帕隆藏布,有不少湖泊,它們大都由於山崩或泥石流堵塞河道而成。如景色秀麗的易貢錯,長十五至十八公裏,最大寬度二點五公裏。它是1900年易貢藏布左岸支流紮木弄巴的一次特大泥石流阻塞河道而形成的。帕隆藏布水能資源豐富,天然水能蘊藏量是拉薩河的五倍,隻是地震、泥石流十分頻繁,給開發造成困難。滔滔江水折向北東,圍繞喜馬拉雅山脈東段尾閭的最髙峰南迦巴瓦,折向西南,進入雄偉峻險的大拐彎峽穀地區。這裏群山對峙,懸崖直落江麵,兩側高峰與河穀相差竟達五六千米,滔滔巨流就像一根細線,深深嵌在巨斧劈開的狹縫裏,水流速度超過每秒十六米。江流迂回,江中灘礁棋布,亂石嵯哦,水流呼嘯奔騰,難以行船。峽穀的河流落差很大,有的地段平均每公裏跌落十多米,由於河流落差大,所以水力資源蘊藏量十分豐富。據初步計算,水力資源占整個雅魯藏布江總量的三分之二,單位麵積水能蘊藏量為世界罕見。

水汽大通道

雅魯藏布江大峽穀是青藏高原最大的水汽通道。水汽通道的存在及其巨大的效應,對藏民族的源起和崛起,對藏文化的生成、發展有著重大的影響。高原較早的先民們是在西部阿裏地區的古絲綢之路上聚居,以牧獵為主,形成了象雄文化;後來高原的遊獵部落在流動過程中來到高原東南部,才發現山南雅礱河穀一帶顯然由於大峽穀水汽通道的效應帶來相對優越的水、上、熱條件,生存環境遠比阿裏和其他地區要好得多,於是高原先民們自然的逐漸向山南澤當一帶遷移、集中,形成藏族的吐蕃王朝。經過鬆讚幹布等大力的經營,逐漸統一了西藏,確立了高原藏民族的源起和崛起,藏文化的建立和發展,也於是有了第一塊農田、第一座寺廟……以及從事定居為主的農牧業生產。所以說,大峽穀水汽通道的存在及其效應對藏民族的源起和文化的建立、發展有著深刻的淵源關係。

每當春夏之交,印度洋的西南季風帶著充足的水分和熱量向北東方向運行向大陸,造就了喜馬拉雅南側中低緯度地區熱帶、亞熱帶的自然大環境。印度洋來的濕熱汽流沿布拉馬普特拉河北上,途中在平原中部遇上海拔兩千米左右的卡西低山地的阻擋,留下大量水分和熱量,使山前的乞拉朋齊地方成為世界上降水最多的地方,年降水量達到一萬多毫米。越過卡西低山繼續北上的水汽,最終遇上青藏高原和喜馬拉雅山的迎麵橫空阻擋,除一部分高層氣流能越過喜馬拉推的低山口,稍稍進入青藏高原外,大部分被逼抬升形成地形雨,使喜馬拉雅的南坡成為世界有名的高溫多雨的濕熱環境地區。與此同時,受青藏高原和喜馬拉雅山阻擋,大量暖濕氣流產生橫向運移。於是,切開喜馬拉雅和高原地形屏障的巨大缺口一雅魯藏布大峽穀,特別是其下段近南北向的峽穀河段,就成為水汽進入的天然通道,也可說是世界上因地形產生氣流運移的最大通道。這樣,大峽穀使得印度洋的暖濕氣流能源源不斷輸送進入高原,在大峽穀中蘊藏了世界最豐富的水能資源,也造就了整個藏東南獨特的綠色自然環境。

沿大峽穀運行的水汽自大峽穀拐彎頂端開始分叉,北支主要沿易貢藏布直達念青唐古拉山的南坡,占整個水汽通量的百分之四十;念青唐古拉山東段因此成為季風型海洋性冰川發育的中心之一,形成我國最長達三十二點五公裏的溫性山穀冰川(卡欽冰川),同時出現易貢湖盆地,造就高原第一處茶園的出現,並成為風景優美的高原湖盆地。在尼洋河流域出現巴鬆錯高山冰磧堵塞湖泊,以及林芝巨柏林千年古柏這樣的自然遺產等等。

水注的東支沿帕隆藏布而上,可直達帕隆藏布源頭然烏湖一帶,占整個水汽通量的百分之三十;在帕隆藏布出現了“西藏江南”優美的風景旅遊資源,其中包括然烏湖風景區、米堆和波密嘎隆拉典型海洋性冰川的景點;在這裏冰川上出現巨大的冰瀑布,弧拱構造和冰川延伸入森林的種種自然奇觀令人刮目相看。冰川末端所代表的冰凍圈與岩石圈、生物圈(牧民點、草場、寺廟、民居、農田、森林等〗很好地和諧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波堆藏布的冰磧五陵自然奇觀、古鄉冰川泥石流和培龍支溝冰川泥石流的遺跡和湖泊。

通道的存在對高原,特別是藏東南地區的自然環境產生決定性的影響,是藏東南地區截然不同於廣大青藏高原高寒荒漠的環境,出現一片綠色世界、一塊世界最高綠洲景觀的原因。

大峽穀如此巨大的水汽輸送量,強烈地改變了髙原的氣候。首先,它在雅魯藏布江以南形成了一個很大的降水帶,中心地區的降雨量最多達四千毫米以上。根據實測數據,我們以大峽穀線路為中心,在其兩側勾畫出一條一千毫米的年降水量等值線,其圖形猶如一條巨大的“濕舌”,從中印邊境伸向嘉黎。嘉黎位於喜馬拉雅北側的易貢附近、念青唐古拉山脈南麓。就因它處在這條水汽通道上,其雨季起始月竟能與孟加拉灣沿岸的雨季起始月相同,比青藏高原上同緯度的其他地區早一至兩個月。由於這條水汽通道,把印度洋上的水汽和熱量源源不斷地送進大峽穀,大峽穀地域才形成了如此獨特的水熱分布格局,並產生了異常強烈的生態效應,導致了生物的多樣性和反常的分布。它造就了大峽穀沿途許多奇特的生物地理現象和特別豐富的自然資源。這裏受海洋性氣候的控製,降水充沛;峽穀急流,水量豐富;滿山滿坡是綠透了的原始森林,山頭發育著季風型海洋性冰川,構成冰川遊弋在亞熱帶山地環境中的奇觀;許多典型的熱帶生物在此都超越了通常分布的緯度地帶和海拔高度,達到了它們分布的最北限和垂直分布的最高限。通道地區被譽為植被類型的天然博物館、高原上的“西雙版納”,呈現“西藏江南”的風貌。

作為水汽通道的雅魯藏布江下遊縱向穀地,由於穿越了高原東南緣的地形屏障,同時帶來了充裕的水分和熱量,又具有相對便利的交通條件和異常優越的生態環境,對於南來北往的生物,包括對人類的活動都起著明顯的“走廊”作用,它是實實在在存在的一條可永續利用的生命通道。這在動物、植物、菌類的區係混合和交流中皆有生動的體現。通道地區的動、植物和菌類資源就種類而言,占據了整個青藏高原的三分之二;胃物種、“活化石”生物眾多,因此這裏被譽為“植被類型的天然博物館”,“物種的基因庫”。這種環境條件對自古以來該區域人類的活動有著極其重要的影響。在大峽穀墨脫河段的穀地中曾發現過大量古人類文化遺物,如陶器和打磨得很好的石斧、石锛、石鑿、紡輪等細石器,它們表明:早在五千至八千五百年以前,雅魯藏布江下遊穀地就有著廣泛的古人類活動,他們所使用的石器,與時代相近的藏北高原遊獵部族使用的以刮削器為主的細石器有顯著不同。顯然這裏的古人類主要從事農業生產並過著定居的生活。這些石器出現的地形位置幾乎全在雅魯藏布江河穀底部的低級基座階地上,與現代人類的居住地相吻合,其海拔高度一般不超過一千八百米。由此可見,當時古人類的活動區域同樣集中在雅魯藏布江幹流河穀的底部。

古人類遺跡

在東喜馬拉雅山北翼,雅魯藏布江中遊穀地的林芝,亦發現有古人類文化遺物,更寶貴的是這裏還發現有古代林芝人遺骨,其出土位置也在河穀的低級階地上。從出土的陶器的形態、紋飾及石器的製作方式來看,與雅魯藏布江下遊穀地的出土器物相近。由此可見,雅魯藏布江下遊縱向穀地,在五千至八百年以前不僅已成為古人類生息之地,而且也已作為人類往來的通道,對低地和高原古人類的交往起著重要的“走廊”作用。

在曆史上,峽穀通道還曾是印度直接進入西藏的茶葉之道,一些別有用心的外國人也總是利用這條通道進入西藏窺探。今天,雅魯藏布江下遊縱向穀地依然是人類交往的重要通道。生活在南翼低海拔河穀中的門巴、珞巴等族人民,通過這一通道與生活在北方高原上的藏族進行密切的往來,他們以低海拔穀地特產的辣椒、藥材、皮張及自己製作的藤、竹等手工製品,換取高原藏族的鐵器、鹽和氆氌等各種生活用品以及由內地運至西藏的各種工業日用品。這種交往更重要的還體現在文化上:兩地人的語言、服飾和許多生活習俗等方麵存在著混用和許多相似之點,反映了高原和低地人民(不同民族)通過通道的交往和融合,具有深刻的曆史淵源。

雅魯藏布江大峽穀地帶是世界上山地垂直自然帶最齊全豐富的地方,許多科學家都稱讚這裏是研究全球變化最理想的地方,經多次考察後統計,青藏高原約有七成的生物物種集中在這大峽穀中,更不乏新種、新紀錄種和獨特、古老、孑遺的珍稀物種。這裏實在是一塊寶地,是我國21世紀可持續發展的儲備基地和人類共同的寶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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