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說笑了,這是家妹,作為兄長的隻是前來陪同她一起祈福而已。”禮貌而不失疏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看著他俊朗的側臉微微有些愣住了,本想掙脫的,可聽到兄妹二字後又停了下來。
微涼的手被溫暖的大掌包裹著,那溫度似乎傳到了她心底。
“是的,祈福這事兒一個人來有些孤單了。”那婦人聽後,讚同般的點了點頭。
祈福一般都祈幸福圓滿,闔家歡樂。所以前來的人一般都是親朋好友成群結伴,其樂融融。這種環境下,若是一個人形單影隻的,難免有幾分格格不入的淒涼。
閑聊了幾句後,兩人便與這婦人告別了。
“剛剛……謝謝你了。”蘇輕羽微微垂眸,如胡蝶般撲閃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她的思緒。
瀧澤徹心裏泛起一抹憐惜,突然,手中握住的拳頭傳來了一些動作,耳邊傳來一道悶悶的聲音:“殿下,你現在可以將手鬆開了嗎?”
聞言,他眉頭微蹙,心裏劃過一抹不願意。隻是想到自己後謀之的計劃後,他眼裏劃過一抹陰霾,手上的動作鬆了鬆。
“祈福舞要開始了!”突然,不遠處爆發一陣驚呼,許多人群不斷向他們湧來,險些將兩人衝散。
瀧澤徹瞬間握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懷裏。
聞著鼻尖熟悉的味道,蘇輕羽心頭微顫,手上下意識的推開他。畢竟她隻希望與他是合作關係,而不是似有若無的曖昧關係。
這時,不知道從哪裏來了一條沒有寫字的紅色祈福帶,隨著風飄到了她頭上。
瀧澤徹見此,將其輕輕取了下來。等到一波人潮過後,他還沒等蘇輕羽開口,便先鬆開了她。
看著手上的紅色的飄帶,他眼波微閃,瞳孔幽深得如同深淵,帶著幾分神秘莫測。
突然,他低沉道:“如今廟會上人多,你與本王極其容易走散,但因為男女有別,不宜太過親密,所以不如本王將這飄帶係在你手腕間,到時牽著這飄帶便可,你看如何?”語氣中帶著幾分平淡,讓人挑不出一點怪異暗昧。
她抬頭瞥了眼待她態度終於正常的人,眼底劃過一抹思量,沉吟片刻後,她點了點頭,將手腕伸了出來
見此,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可察覺的笑。
在祈福飄帶飄來的地方,一個黑色身影一閃而過。看著功成身退的暗衛,他壓了壓嘴角的笑,眼中瞬間恢複平靜無波。將祈福飄帶的輕輕係在那柔弱的皓腕上。
剛剛係好,突然又有一波人潮湧了過來,摩肩接踵。他眉頭微蹙,當即緊緊握住飄帶的另一端。
這時,祈天的樂譜被奏響,絲竹之聲飄入耳中,帶著的幾分莊嚴聖潔。不少女子事先學了祈福舞的動作,此時隨著樂曲翩然起舞,麵上滿是虔誠的笑意,即使是隨意翹起的蘭花指都按照一定的角度,極其精準,猶如飛飛天壁畫中的人。
“我們去個人少的地方吧。”瀧澤徹看著被擠得有些狼狽的人淡淡道。
蘇輕羽點了點頭,趕緊從擁擠的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見此,轉身向人煙較少處走去,絲毫沒在關注身後的人。隻是緊緊牽著手中的紅飄帶,而紅飄帶,則在那頭係著蘇輕羽。
兩人慢慢離去,從後麵看著兩人一高一低的背影,牽在中間的那條紅色綢帶格外明顯,隻像是被月老係了紅繩的情人。
走到了人少處後,瀧澤徹自覺的放下了手中牽著的紅繩,雖然他眼中閃過一道轉瞬即逝的遺憾。
“施主,可要來盞祈福的蓮花燈?帶回家中可以清除邪祟,安寧家宅,平安和順,磕家歡樂。”突然,一個小沙彌捧著一朵極其精巧的蓮花燈帶來了兩人麵前。
“不要――”
“要。”
兩道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內容卻截然不同。
蘇輕羽看著身邊說要蓮花的人微微詫異,她沒想到凜王居然還信這種鬼怪亂神的事。
然而瀧澤徹卻似沒有察覺到她目光一般,隻是從懷中掏出來一塊玉佩,輕輕的放在小沙彌手中,接過了那盞蓮花燈。
隨即,她的手上一重:“本王拿著有些怪異,你捧著吧。”耳邊傳來淡淡的聲音,雖談不上嚴肅,但卻讓人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低頭看著手中精巧的粉紅蓮花,再偷偷抬眼看了眼身著一身玄衣,渾身帶著幾分生人勿近氣質的瀧澤徹,好似是不太適合。
瀧澤徹看著抱著蓮花燈的人,眼波微閃。上一世,他的確不行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但是當他重生了一次後,他才覺得很多事情或許根本就說不清楚。所以也願意買下這燈,就當是給阿蘇的一個祝福。
“殿下,不知臣女可否去一個地方?”突然,耳邊傳來一道試探的聲音,轉頭,便見一雙水波的眼睛。
她看著眼前之人喜怒難辨的眼睛,心中有些忐忑。
“去哪兒?”他雖然沒有直接應下什麽,卻也答應了她的要求。
她輕輕歎息,垂眼遮下了眼中思緒:“找一個故人。”淡淡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惆悵。
即使清逸居士不願見她,但她卻是唯一一個給過她母親般關懷的人,雖然隻有短短一年,但她卻一直銘記。哪怕到現在,她都記得那年天花,那個守在她床前幾夜未合眼的疲憊身影。
她想見見她,就偷偷一眼。
瀧澤徹心裏霎時明了,沒再多言。
奉國寺雖然不小,但也的確不算大。不一會兒,蘇輕羽便循著上次的記憶摸到了她上次與清逸居士見麵的那個小庭院裏。
兩人站在那個緊閉的門前,誰都沒有說話。
她指尖撫上那沉重的木門,眼中含著幾分複雜。片刻後,她將頭輕輕靠在門上,微微瞌眼,如同靠在慈母懷中一樣,神色間帶著幾分眷戀。
突然,她餘光瞥見了庭院牆上斜出來的一顆樹,稍稍起身,心裏劃過一道念頭。
她眼睛一轉,看著一直站在她身後的瀧澤徹一本正經的忽悠道:“殿下,如今這裏已經沒人了,您花重金買來的祈福蓮花,總是被我一個外人拿著也著實不好,不如你先暫時捧一下,讓它認認主,免得福氣被我吸走。”
隨即,她感受到一道能看穿她在想什麽目光直直射來,讓她睫毛一顫,微微有些不自在。
可當她正準備掩飾過去時,手上卻一空,蓮花燈已經被人拿走了。
然而,當她抬頭看向比她高了一個半頭的人時,那人卻隻是居高臨下的垂眼看著她:“還不快去。”
“啊?”她心裏微驚,隨即便知道他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麽,臉上微燒。但瞬間,便被壓了下去。
帶著感激地行了一個禮後,她快步走到那個靠牆的大樹前,將礙事的手袖順著手臂一卷,在袖口處塞好後,她絲毫不避諱站在一旁看著她的瀧澤徹,開始不顧形象地抱著樹往上爬。
因為以前小時候仆人苛待,她經常食不果腹,所以有時候會翻牆去廚房偷糕點吃。因此,她現在爬起樹來倒也靈活。
不一會兒,牆後的景象便映入了她的眼中。
在一片雪梅花樹的正中間,有一個亭子被簇擁著,亭子四周掛上了輕薄的竹簾,裏麵有個靜坐的綽約身影若隱若現,一舉一動皆是風雅。
她知道,那個影子就是清逸居士。
突然,有個侍女走向了亭子中,隱約間,她俯身給清逸居士說了什麽。倏地,蘇輕羽覺得有道視線透過竹簾,直直射向她,讓她無處可循。
難道被發現了?心裏一哐當,她連忙向身後的樹幹退去,想要將自己隱入到繁密的樹葉中。
卻不想,先前係在她手腕上而沒解下來的祈福飄帶在不覺間掛住了枝椏,將她後退的動作給拉住,瞬間壞了平衡。
身形一個不穩,她滾下了本就細窄的樹枝。雖然她爬的並不算高,掉下去也不過隻是摔得有點疼,沒什麽生命之憂。但驚慌中,她瞳孔一縮,忍不住想要尖叫。因此,她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快速下墜中,冷風在耳邊呼嘯,心跳似乎都停了一拍。
突然,她墜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味道鑽入鼻尖。
問問落地後,瀧澤徹放開了懷中的人,在她說話前先淡淡的開口了:“那個飄帶是本王疏忽了,當時不該係太緊的。”
話語間,將所以過錯全攬了過去,將原本準備說什麽她頓時哽住。隻能有點暈乎的從他懷中下來。
哢噠。
突然,她覺得腳下好像踩碎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腳下那朵壓癟的蓮花燈讓她眼睛瞪大。
微微移動著僵直脖子,扭頭看向近在咫尺的人,一雙喜怒難辨的眼睛撞入了她眼中,讓她微微有些窒息。
“我剛剛……”她垂眼遮住眼中的慌亂,手指不停的攪動著衣角,搜腸刮肚的不知道說些什麽,一時有些結巴。
瀧澤徹看著眼前明明手足無需卻強裝鎮定的人,微微垂眸,用微微有些嚴肅的聲音道:“你把那蓮花燈修好了,本王便不怪罪。”
她倏地抬眼,愣了愣。
“怎麽,你是想要拒不承認了?”眼前之人微微一挑眉。
“怎麽會?殿下說笑了!”她瞬間驚醒了過來,她隻是沒想到他竟然這麽好說話。笑了笑,連忙將地上被踩壞的蓮花燈撿了起來,不顧上麵的灰塵小心抱在懷中。
突然,一隻手握上了她的手腕,她係著紅色綢帶的手被人拿開,懷裏的燈險些有掉在地上。
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你這裏沒事吧。”微微粗糙的指腹細細摩擦著她被勒出一圈青紫的手腕,那人眼中不知道再想什麽。
她手上升起一陣顫栗,當即縮了縮。
吱嘎――
庭院裏一直緊閉的門被人從裏麵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