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一驚,他迅速上前蹲下,在她即將落到地上的前一刻穩穩接住了她。

他緩緩站起,這時,懷裏的人如同小貓一樣在他懷中拱了拱。他低頭一看,隻見她如花瓣般的唇微微嘟起,眉頭緊皺,嘴中不知道在喃喃著什麽,嬌俏的臉上滿是好夢被打擾的不耐,如同不韻世事的孩童般。

眼裏劃過一抹柔和,他如視珍寶般的抱著懷中的人,幾個飛身消失在泛白的天際。

睡夢中,蘇輕羽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抱出了丞相府。她隻是覺得自己如同一葉扁舟,在微微**漾的水波中不斷飄動,迎麵刮來冷風讓她有些不適的皺了皺眉,然而鼻尖熟悉的味道卻讓她感到十分安心,陷入在夢裏醒不來。

後來不知道過了過久,眼前的光亮突然越來越大,帶著逐漸上升的溫度,讓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入眼的,是微微刺眼的陽光,金色的晨曦仿佛能讓人心中所有的陰霾一掃而光一般。她愜意的把眼睛眯成一條縫,如貓一樣伸了一個懶腰。

然而,伸到一半,她突然愣住了。這背後的感覺不對啊,怎麽感覺就是一條較寬的石板?倏地,她睜開眼直直坐了起來。

隨即,她眼睛瞪得老大。

她她她、怎麽會睡在屋脊的橫梁上?看著離自己老遠的地麵,腦中微微有些暈眩。

心裏一個哆嗦,她腳下一滑,幾塊磚瓦滑落了下去,落在樓下發出清脆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如同敲擊在她心尖上一般。

突然,一隻手從身後環住她,一用力將她帶了過去。

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小心點,這祈福樓可足足有七層之高,你若是不小心掉了下去,小命可不保。”

蘇輕羽倏地回頭,看著瀧澤徹微微眯眼:“是你?”睫毛輕顫,“你怎麽在丞相府?”

話音剛落,她轉頭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象,眼波微沉:“不,你是怎麽把我帶到這裏來了的?”

在奉國寺的許願池旁,大氣祥和的寺廟樓宇在初乍現的光亮中亭亭靜立,倒映在如鏡子般的池水中,上下對稱。偶爾,樹林裏的飛鳥劃過天際,悠然中帶著幾分靜美。

瀧澤徹微微垂眸,他自然不會告訴她,他是聽到暗衛稟報她和離落夜遊丞相府後急匆匆趕過來的。

眼底劃過一抹晦暗,他帶著幾分嚴肅地看著眼前人正經道:“因為本王找你有事。”

有事?蘇輕羽看著他帶著幾分威壓的樣子,眼中劃過一抹疑惑,微微蹙眉。

“請問殿下有何事找臣女?”她微微垂眸,遮住了眼中思緒。

瀧澤徹瞥了她一眼,不動聲色道:“是關於冥憂閣的,本王需要你的配合。”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回複,她眉頭緊皺,眼中滿是不解:“我能做什麽?”

瀧澤徹別開眼,看向如鏡子般平靜的許願池,手指有規律地輕輕敲打著,平平道:“你難道沒發現,你每次與本王一起時,都會有冥憂閣的人出現嗎?”

“你是懷疑我?”蘇輕羽微微挑眉。

他搖了搖頭:“不是,隻是冥憂閣可能想從你那裏得到什麽,所以本王猜測,你那裏或許會有什麽線索。”

這話隨時糊弄蘇輕羽的,但也不算說錯。上次在圍獵場上,他本來抓著了幾個冥憂閣逆賊,可偏偏,他們到死也沒招出什麽東西來,反而在有個人身上找到了一張紙條,上麵寫有“蘇三”二字。

而蘇輕羽,剛好姓蘇,排行第三。

她沉吟片刻,眼中劃過一抹凝重:“那我能幫你做些什麽?”

“本王暫時沒想好,總而言之,我們今日隻是做個交易罷了,你幫本王找尋冥憂閣線索,本王亦不會虧待你。”他眼中微閃,淡淡道。

“虧待倒是談不上,如今就當是臣女報答殿下的救命之恩了。”蘇輕羽眼睛微眯,嘴上爽快道。

她終於找到機會,去還他的恩情了。

突然,她眉頭一皺,低頭看著腰間環住的手,遲疑道:“殿下,不知……你的手可以移開嗎?”

“上麵危險,若是本王放手,你不小心掉下去摔死了,到時候誰來幫助本王找尋冥憂閣線索?”瀧澤徹眼底劃過一抹暗痕,先前那個故意挑這個高地兒坐著的人仿佛不是他一樣。

她聽著這話,心裏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可還沒等她想到什麽,瀧澤徹又開口了,言語間帶著幾分坦**,“你放心,本王如今已經知道你不是阿芙了,自然不會逾越。不然你先前睡覺時,本王便會將你抱在懷中,而不是放在冷硬的屋脊梁柱上。”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穩穩不動。

聞言,她陷入了沉思。

感受著有些酸軟的背,蹙了蹙眉。似乎……他說的也是事實。終於,他意識到自己不是阿芙了。想到這裏,她心裏莫名鬆了一口氣,也沒有再排斥他環在她腰間的手了。

垂眼看著沒有再反抗的人,瀧澤徹嘴角微勾,眼裏劃過一抹暗沉。

現在,他也大致猜到了阿蘇抗拒他的原因。

說到底,無非就是不願當一個替身。可偏偏他無法給她解釋,所以倒不如同現在這樣,先找個由頭讓她放鬆警惕,而後謀之。

微微垂眸,看著已經走入自己步下陷阱中而不自知的人,他瞳孔的顏色更深了。

“對了,皇後的百花宴你有什麽打算?”似想到了什麽,他開口淡淡道。

“打算?”蘇輕羽微微皺眉,心裏微微沉重,“宮廷變幻莫測,我自然隻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聞言,他沒有再說什麽,隻是心裏盤算著怎麽盯緊了她。至於那宴會,他倒是沒怎麽放在心上,若是有應付不來的,他自會幫她解決。

一時間,兩人陷入了沉默中,氣氛微微有些尷尬。

突然,不遠處的一座寺廟裏傳來了響動,慢慢的,人聲越來越喧囂,似有什麽活動慶典一般。

蘇輕羽偏頭望去,隻見在一個廟宇前的空地上,逐漸湧入了許多人,人頭攢動,裙踞蹁躚,腰間珠佩叮咚作響。

“想去看看嗎?”耳邊突然傳來低沉的聲音,她如同被抓了現行的小偷一般,被嚇了一跳。

抿了抿唇,她淡淡別過頭,用不在乎的語氣說道:“這有什麽好看的,無趣。”

身後傳來一道沉沉的笑聲,似看透了她的偽裝。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臉上微燒,剛準備說什麽辯解一下時,腰上突然一發力,兩人直接騰空而起。

看著地麵上小如螞蟻般的人影,她腳下微微發軟,然而嘴上卻絲毫不示弱:“你這是做什麽,我說了我不想……”看。

“可本王想看。”沉穩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容人反駁的威壓,她瞪了瞪眼睛,著重還是沒再說什麽。

瀧澤徹看著懷中口是心非的人,心裏無奈地輕笑搖了搖頭,然而麵上依舊隻是神色淺淡。

因為相隔並不遠,兩人很快便到了。

然而剛落地,突然有一團影子撞向蘇輕羽的小腿,讓還沒怎麽站穩的她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還好瀧澤徹扶住了她的腰,不然,估計她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失態了。

“姑娘,實在是不好意思,小女年幼不懂事,還望你見諒。”這時,一個裝扮樸素的婦人趕緊跑了過來,一手抱起撞了人還不自知的女兒,連忙道歉。

蘇輕羽看著眼前之人緊張的樣子,心裏知道她是擔心被他們怪罪,於是連忙安撫道:“沒關係的,我也沒受傷。”

說完,她眯著眼睛笑了笑。

“娘親,這個姐姐好好看,我也要你給我生個姐姐。”突然,婦人懷中的女娃娃似發現什麽寶物一樣,指著蘇輕羽驚呼道,嬌軟的奶聲讓人心裏一軟。

那婦人點了點懷中之人的小鼻尖,用寵溺的語氣笑罵道:“你這個小惹禍精又再瞎說什麽呢,你知不知道,你剛剛撞了人家這位姐姐還沒道歉呢。”

她懷中的小女童也不知道自己娘親到底說的啥,隻是盯著她一臉憨笑,露出了才長了兩顆門牙的牙床,像一隻小兔子。

她母親輕輕用額頭碰了碰她的額頭,整個人仿佛都沐浴在了一片祥和和溫柔中。

看著眼前母女自然而然的親昵,蘇輕羽突然想到了丞相夫人,眼中劃過了一抹轉瞬即逝的黯然,落在一直觀察著她的瀧澤徹眼中後,他眼底微微一暗。

一時間,他想起了暗衛給他送來的消息。

“對了,不知姐姐可知道這裏麵是在做什麽嗎?”蘇輕羽指著人來人往的門口,輕聲道,似深怕驚擾了她們。

那個婦人此時也停下了動作,有些羞赧地看著她,隨即正色道:“這是奉國寺十年一次的祈福廟會,可以求子,也可求兄友弟恭,親人健康長壽,情人終成眷屬。裏麵還有許多祈福的物件,你們自行將願望寫下來便可,到時自有大師為其開光,極其靈驗。看你們倆郎才女貌的,應是來求姻緣的吧。”

蘇輕羽微微詫異,剛想要解釋什麽時,卻被身側的人拉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