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衝一走,柏青鬆再也找不到人來打探這個消息了,隻好向胡麗紅說明了這情況。胡麗紅看到李衝這麽快就走了,根本就不相信他是主動辭職,而是認為方卓青在“殺人滅口”,目的就是斷了她的眼線,這就讓她更加相信歐普現在的確在做不利於ST的動作了。
鑒於事態的嚴重性,胡麗紅決定當天晚上便從深圳回上海,然後第二天去上海Alpha了解一下情況,再乘晚上的航班直接飛往英國總部,向老板David報告這個事情。
由於胡麗紅的這次拜訪太倉促了,上海Alpha那邊的人員安排並不齊整,她最希望見到的是采購經理杜德義和總經理Ben,因為他們兩個人手上應該掌握著全部的信息。但是,巧合的是兩人都不在公司,隻有品質部經理陳利明接待她。
陳利明一見到胡麗紅就大倒苦水:“胡總啊,最近ST是怎麽回事呢。品質問題一大堆不說,我們發過去的投訴處理得也非常緩慢,回複的改善行動看起來似乎也沒有意義,很多扣款的確認單又沒有確認回來,而且我還聽采購那邊說你們最近交貨延誤得很厲害啊。”
胡麗紅賠笑道:“陳經理,你知道,現在快要到年底了,珠江三角洲那邊的人員流失很厲害,很多工廠的工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歐普也不能夠幸免,因此這些事情處理起來就稍微慢了一點。我已經跟歐普那邊都溝通過了,我想稍後的處理進度肯定會快一些。”
“我們跟ST合作了這麽多年,往年年底的人員流失也很大,好像也沒有出現今年這種情況吧?”
“今年情況比較特殊一點,珠江三角洲那邊的人員流失似乎比往年要嚴重一些,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胡麗紅答道。其實,這樣的回答根本就是扯淡,胡麗紅自己也明白對方不可能相信,但是她又沒有辦法告訴人家是歐普故意在為難ST,隻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陳利明換了個話題:“胡總,以前我們年底都會去你們工廠做一次年度稽查的,今年沒有去,我也不知道你所說的情況是否屬實。”
胡麗紅一怔道:“對啊,今年Alpha還沒有去過歐普呢。”
“本來是要去的,但是杜經理那邊實在忙不過來,就取消了這個安排。”陳利明解釋道。
“杜經理沒有空,陳經理過去也行嘛。你要是有時間,我可以馬上安排你去歐普稽查。”胡麗紅趕忙說道。Alpha每年都會提出去下麵的各個供應商那裏做一次例行的年度稽查的,但是今年居然沒有提這件事情。胡麗紅本來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可是現在麵對歐普這個情況,她卻非常希望他們能夠做一次稽查,這至少可以證明雙方的生意還是跟以前一樣的。
陳利明搖搖頭道:“不用麻煩了,我們相信ST。”
“不麻煩,我隨手就可以安排這次稽查,我現在就打電話過去安排吧。”胡麗紅一邊說一邊掏出電話撥起號碼來。
“哦,不用不用。”陳利明趕緊朝她擺擺手道,“臨近年底了,我這邊事情也多,都安排不過來了,去不了。”
“陳經理是個大忙人啊。”胡麗紅嘴上開著玩笑,心裏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年底了,大家都差不多。”陳利明淡淡地說。
“對了,杜經理今天去哪裏了?”胡麗紅隨口問道。
“他好像是去江蘇的一家供應商那裏去了,具體我也不太清楚。”陳利明答道。
胡麗紅心裏一動,問道:“江蘇的供應商?以前沒有聽說Alpha在那裏有供應商啊?”
“是一家新開發的,現在還在接洽當中。”陳利明倒是沒有回避這個問題。
“哦,原來你們還在開發其他供應商啊。”胡麗紅頓了一會兒接著說道,“陳經理,中午我們出去吃個飯吧,你看ST最近的事情不少,我也有段時間沒過來了,實在是抱歉。”
陳利明爽快地答道:“好吧,一切聽從胡總安排。”
胡麗紅又問:“還有沒有其他同事需要陳經理安排的,也一並叫上吧?”
陳利明想了想,說道:“我下麵有幾個小組的主管,其他人倒沒有了。”
“那就一起叫上吧。”胡麗紅征詢道。
“還是算了吧,我跟你去就好了,他們的事情還很多。”陳利明擺擺手道。
“這樣啊,那等下我們就打包一些點心回來。”胡麗紅回答得似乎有些遺憾。其實,陳利明的這個提議正中她的下懷,因為她本來就是想拉他一個人出去的——吃飯倒是很次要的,主要還是想從他身上打聽點兒消息。胡麗紅本來還害怕到時候人多不好說呢,現在一聽說隻有陳利明一個人,也樂得就坡下驢了。
由於隻有她和陳利明兩個人,胡麗紅特意找了個西餐廳,然後要了角落裏靠窗的位置,打算利用溫馨、曖昧的環境來拉進兩人之間的距離,從而使得雙方的交流能夠更加坦誠。她的這個安排似乎真的起到了效果,在餐廳輕柔的音樂聲中,兩人一邊品著紅酒,一邊說起雙方之間合作的事情——這似乎有點兒大煞風景——陳利明對於胡麗紅的疑問基本上是沒有遮掩,把自己能夠知道的情況都說了出來。從他的口中,胡麗紅知道上海Alpha現在的確在物色新的供應商,其中有一家就是在深圳。不過,陳利明並沒有說出來這家新公司的名字,而且也沒有說Alpha對ST的表現感到不滿,但這已經足夠。從這些信息當中,胡麗紅判斷ST與Alpha之間的關係真的已經到了非常危急的時刻,就算歐普不從中作梗,如果不采取一定的措施,ST還是有可能被攆出局。
吃過飯之後,胡麗紅向陳利明告辭,然後回家收拾了一下行李,搭乘當天晚上的航班去了位於英國南安普頓的ST總部,然後向老板David匯報了自己在歐普以及上海Alpha那裏得到的消息。David在收到胡麗紅的郵件之後,並沒有對此事給予足夠的重視,因為他覺得ST跟Alpha已經簽訂了商業合同,對方不可能就此違約;而且跟歐普也是簽有合作協議的,上麵明確說明了歐普不得繞過ST去接觸終端客戶。從他這個歐洲人的思維習慣來說,這樣的推測完全說得通,但是一旦事情涉及中國,他那一套價值觀和職業道德守則就似乎有些迂腐了。胡麗紅一方麵表示完全理解老板的感受,另一方麵卻極力勸說David去一趟Alpha的總部,拜訪一下相關人員,並表示她願意陪同一起過去。David這才帶了她還有另外幾個人去了裏昂。
結果,從Alpha總部帶回來的消息讓大家都感到非常吃驚,Alpha總部全球采購部經理告訴他們,現在Alpha正在試點新的采購模式,打算將原本屬於集團總部的采購權力下放到全球的各個分公司,采取就近采購、獨立核算的原則,以降低采購成本,增加采購效率。上海Alpha作為集團在遠東業務的重要部分,目前的確已經開始試點執行這個新的采購模式了——他們將對現有的供應商進行重新評估,然後再確定新的合作夥伴。一旦上海Alpha的試點成功,那這個模式將推廣到全球其他的分公司。如果其他分公司要在中國采購同樣的產品,他們可以通過總部采購,也可以通過上海Alpha來采購。也就是說,新的采購模式雖然說將權力下放到了全球分公司,但是由於各個分公司的很多零部件都是從中國采購的,這就意味著上海Alpha將在整個集團的采購事務當中起到決定性的作用,而總部的采購權力反而削弱了。至於這個新的模式推廣之後,ST還能不能成為Alpha的供應商,目前尚沒有一個明確的結論,但上海Alpha的意見將會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如果事情真的朝這樣的方向發展,那麽ST的情況將會變得異常危急了,而穩定上海Alpha的局麵,將是目前ST的首要任務。
看到這個情況,胡麗紅又心急火燎地飛回了上海,並且拉上了David一起過來——她要跟上海Alpha的總經理Ben在這方麵做一下溝通,而Ben是法國人,David過來能夠方便雙方之間的交流。
這一次,Ben和杜德義都在公司,雙方在一開始談的時候,並沒有直入正題,而是從每年例行的價格磋商方麵開始。
“Ben、杜經理,馬上又要到年度價格協商的時候了,不知道今年貴公司都有些什麽意見呢?”胡麗紅首先問道。
杜德義答道:“呃,今年的議價暫時還沒有確定下來,有可能就不議價了。”
“哦,這是為什麽呢?”
“目前公司的采購模式在做一些改進,我希望等確定下來之後再說。”總經理Ben說道。
“改進采購模式?請問Ben是指哪一方麵呢?”胡麗紅明知故問道。
Ben答道:“目前集團的采購係統正在改變,以後采購的決定權將會集中在分公司手中,上海Alpha作為集團的重要部署,可能會成為日後集團采購的一個窗口。”
David插話道:“可我聽說現在貴公司正在接觸一些新的供應商?”
“是的,因為新的采購係統將會由新的供應商組成。”Ben也沒有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