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非常失落的李衝聽到這個消息,心裏更加難受了,便約了幾個平時玩得不錯的同事一起出去喝酒解悶,其中就有ST常駐歐普的品質經理柏青鬆——他們都愛好打籃球,所以經常在一起打球。幾個人喝得差不多時,李衝便開始訴起苦來,說現在自己的局麵是多麽的危險,馬上便要被老板幹掉了;又說人家周淑嫻多好啊,雖然ST也跟易方達一樣,可是ST的終端客戶卻還是挽留住了,現在正跟歐普直接做單,她還跟著Alpha的單呢。周淑嫻本來千叮嚀萬囑咐要李衝不得向別人泄露這事的,可是他酒一喝高,便什麽都忘了,整個人就像一隻傾倒了的瓶子,把肚子裏的那點東西全部都倒了出來。柏青鬆聽到這消息,大吃一驚,便拿話繼續套他,希望能夠從李衝嘴裏得到更多的消息,但是李衝知道的也就隻有那麽多。
柏青鬆不敢怠慢,連夜打電話告訴胡麗紅這件事,請她定奪。胡麗紅還正奇怪為什麽這段時間歐普處理ST的訂單和投訴都那麽漫不經心,她一聽到這個消息,心裏馬上便大吃一驚。雖然這個消息並不是來自官方渠道,而且短時間內也沒有辦法去證實,但是,考慮到前陣子歐普跟易方達以及WK之間發生的那些事情,她還是決定第二天一定去歐普打探一下。當晚她便給方卓青打電話,告訴他明天她將會去歐普,不管他有沒有時間陪同她都要去。
第二天,胡麗紅到了歐普後,先去了方卓青的辦公室,但她並沒有一開口就談ST的事情,而是先問起了WK:“方總監,我聽說歐普現在在跟WK談判?”
“談判?沒有啊。”方卓青揣著明白裝糊塗道。
“或者不是談判,而是想將WK的客戶拉過來直接跟歐普合作。”胡麗紅見他不肯說實話,又換了種說法。
方卓青笑道:“胡總這是從哪裏聽到的小道消息呢,我們歐普跟WK合作了這麽多年,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呢?”
“可我怎麽聽說,上次你和徐總在上海強生被人家擺了一道呢?”胡麗紅冷冷地說道。
“哎呀,那是一個誤會啦。”方卓青故作輕鬆地說道。
“誤會?恐怕不僅僅是誤會這麽簡單吧,我可聽說WK連老板Nelson都親自從德國飛過來了。”
“因為前段時間我們交給上海強生的產品有很多問題,徐總收到客戶投訴之後非常重視,就親自去了一趟客戶那裏做解釋,然後Nelson他們也去了,就這麽簡單的事情。”方卓青說完又補充道,“我們和WK現在的關係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啊。”
“那是你們知道搞不定WK,才不得不妥協的吧。易方達不是被你們直接踢出去了呢?”胡麗紅很不客氣地反駁道。
“易方達的情況又不一樣了,你對歐普這麽熟悉,也知道以前夏帆的事情啦,徐總這是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呢。”
“不僅僅是易方達吧,你們徐總是想把所有的中間商都斬草除根吧?”胡麗紅依然說得很直接。
“胡總,你也是女人,徐總也是女人,以你們女人的眼光來看,你覺得徐總會這麽做嗎?”方卓青不接她的話茬兒,而是反問道。
“我肯定不會這麽做,但是徐總會不會我就不敢打包票了。”胡麗紅冷冷地說道。
“看來你們之間還是有點兒誤會。”方卓青笑道,“我去看看徐總現在有沒有空,你們可以好好談談。你們都是女中豪傑,我相信你們也會像我們男人一樣惺惺相惜的。”
“方總監,如果在你這裏我都聽不到實話,那去徐總那裏估計也聽不到什麽好話。看在我們這麽多年交情的份兒上,你老實告訴我,你們到底想怎麽樣?”胡麗紅直截了當地問道。
“胡總,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呢?我跟ST打了這麽多年交道,從剛開始的王總,到李總,再到你胡總,我跟你們誰的關係不親密呢?你也知道我的嘴巴就像7—Eleven一樣,24小時都不關門的嘛,有什麽事情會瞞著您呢?”方卓青拍著胸脯打包票。
“真的?”胡麗紅一臉的不相信。
“絕對是真的,歐普跟ST這麽多年的交情依然在延續!”
“可我怎麽聽說,你們現在跟上海Alpha在直接做生意呢?”徐亞麗狐疑地問道。
“啊?胡總這是從哪裏聽到這種消息的?”方卓青雖然表麵上故作吃驚,但心裏卻真的被胡麗紅的話嚇了一跳。歐普跟Alpha合作的事情,他自認為保密工作做得不錯,目前直接接觸過這件事的也就是徐亞麗、柳鳴山、趙少康、周淑嫻,還有他這幾個人,連尤偉華和辜振鴻都不知情。
“你不要管我從哪裏得到的這個消息,你就直接告訴我是還是不是?”徐亞麗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我不知道胡總是從哪裏知道的消息,不過我可以肯定,那絕對是假消息。”方卓青信誓旦旦地說道。
“你這麽肯定?我可是從你們歐普內部人士那裏得到這個消息的哦。”
“胡總您開什麽玩笑呢,連我這個堂堂銷售總監都不知道的生意,您覺得歐普還會有人知道嗎?”方卓青嘴上否認,心裏卻在想:到底是誰出賣了這個信息呢?徐亞麗和柳鳴山是肯定不可能的,自己也排除在外,周淑嫻也應該不會亂說,還剩一個趙少康,會是他嗎?方卓青決定把胡麗紅打發了之後,找趙少康過來問個清楚。
聽到方卓青這麽回答,胡麗紅知道是無法從他嘴裏得到這方麵的信息了。柏青鬆在告訴他這個消息的時候,順便說了這個情況是從以前易方達的項目主管李衝那裏得知的,當那天晚上他們幾個人喝酒,李衝喝高了就酒後吐真言了。姑且不論這個消息的來源是真是假,光憑徐亞麗這段時間先是跟易方達終止合作關係,又圖謀WK的終端客戶上海強生,胡麗紅也就完全可以作出判斷了——歐普現在肯定在背著ST對Alpha做某些動作。
坦白地講,胡麗紅實在很不情願相信這個消息是真的,因為這可能意味著ST將會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由於價格方麵的因素,ST和Alpha最近的關係搞得比較僵。而且現在正臨近年底,正是雙方新一輪價格談判的敏感時期,就算歐普不從中間插一手,胡麗紅對ST和Alpha後續的合作關係都沒有多大的信心。再加上歐普的品質控製並不是很好,很多產品都遭到了Alpha的投訴,因此也產生了一筆不菲的投訴費用。以前這筆費用是全部算在歐普頭上的,但是徐亞麗到了歐普之後,對於中間商的投訴費用,歐普內部基本上都按照五五開的原則處理。也就是說,ST要承擔一半的費用。徐亞麗的邏輯很簡單,歐普跟所有的中間商都是合作夥伴的關係,而不是單純的供應商與客戶的關係,既然是合作夥伴的關係,那麽麵對損失時,就應該一人一半平攤,否則中間商隻有收益沒有風險,那對歐普太不公平了。胡麗紅自然無法同意這樣的處理方案,很強硬地拒絕承擔這筆費用,如果歐普不讓步,她就直接從貨款中扣除了,所以雙方在投訴費用的處理上,一直都矛盾不斷,處理進程也非常緩慢,這更加深了Alpha對ST的不滿,因為ST並不可能將這一情況分享給自己的客戶。
還有最為致命的一點是,Alpha是ST最主要的客戶,占有將近八成的訂單,所以,一旦Alpha被歐普直接拉走了,那ST的命運將會很悲慘,也許ST從此就關門倒閉了。胡麗紅不敢想象,如果Alpha真的被歐普拉過去了之後,ST將會麵臨著怎樣的局麵。
從現在方卓青的表現來看,要從他那裏確認這個消息已經基本上沒有可能了,而從歐普其他人那裏確認這個消息就更加不可能了,那麽唯一的辦法就隻能通過其他途徑了。胡麗紅想了想,離開了方卓青的辦公室,發了一個郵件給ST英國總部,將自己掌握的情況詳細匯報了,並建議總部出麵跟Alpha法國總部開一次會議,雙方開誠布公地討論一下這個問題。她自己則跟上海Alpha這邊聯係一下,看看是什麽情況。然後要求柏青鬆繼續跟李衝接觸,爭取能夠從他口中掏出更多的消息。如果必要的話,可以采取一些非常規的手段,甚至可以許諾給他重新找一份工作。
但是胡麗紅的動作似乎慢了一步,因為她前腳剛離開歐普,方卓青就在排查到底是誰泄露到了這個消息。他先找到趙少康,趙少康矢口否認了這事——自從上次上海之行回來之後,趙少康對徐亞麗已經有了心理陰影,對Alpha的事情也是閉口不談,他在心裏默默祈禱著徐亞麗能夠早日忘掉那天晚上的事情。不過,這些話他沒敢跟方卓青講——方卓青雖然不太相信,但是考慮到他是主動要求將Alpha的這筆生意讓出來的,而且當時似乎還有難言之隱,現在應該沒有理由在背後搞小動作。方卓青又找到周淑嫻,問她有沒有將這件事說出去。周淑嫻開始搖頭,後來想起來了,說自己似乎告訴過李衝。方卓青大吃一驚,馬上便將李衝叫了過來,問他是否知道這回事。李衝倒沒有隱瞞,老老實實告訴方卓青昨天晚上跟柏青鬆喝酒的時候,不小心說漏了嘴,說完之後連自己也後悔了。方卓青一聽這話,嗬斥他不知輕重,這麽重要的消息居然透露給了柏青鬆。末了,他又補充道:“徐總交代你去攻關易方達的客戶,現在一個月就要過去了,而你卻一個單也沒有撈到,看你怎麽跟徐總交代。”李衝這段時間本來就非常鬱悶,一聽到方卓青這樣說,更覺得留在歐普沒啥意思了,衝動之下便說“我不幹了”。方卓青也很痛快,直接說:“你不幹了,也行。現在給我寫辭職報告上來,我給你批了,明天就可以走人。這樣子你還可以拿到一點兒工資;要是等徐總出麵了,你什麽都拿不到。”李衝本來隻是因為在氣頭上才說了辭職,但聽到方卓青這麽一分析,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便真的寫了辭職報告交上來,然後第二天果然就結了工資走人了。